她看着那些人，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这几天好像也很忙。
那个送饼干的同事。
女的。
她没问过是谁。宋皖余也没再说。
但她记得那个名字。
陈思敏。
同一时间，中环某糖水店。
宋皖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红豆沙。
对面坐着陈思敏。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眼睛亮亮的。
“宋医生，”她笑着，“谢谢您肯出来。”
宋皖余摇摇头。
“不客气。”她说，“你说有问题要问。”
陈思敏点点头。
“嗯，”她说，“是有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
“这个案例，”她指着其中一页，“患者是青少年，有自伤行为，我按您说的，慢慢来，不催她，但她还是不愿意说话。”
宋皖余看着那页笔记。
“多久了？”她问。
陈思敏想了想。
“三周了。”她说，“每周来一次，每次就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宋皖余点点头。
“那就让她坐着。”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
“就这么坐着？”
宋皖余看着她。
“她来，”她说，“就说明她想好，只是需要时间。”
陈思敏若有所思。
“可是……”她开口。
宋皖余打断她。
“你急什么？”她问。
陈思敏愣住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急，”她说，“她就更不愿意说。”
陈思敏低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聊了一会儿，问题问完了。
陈思敏收起笔记本，看着那碗红豆沙。
“宋医生，”她问，“您常来这家吗？”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和女朋友来过几次。”
陈思敏的手顿了一下。
“女朋友？”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嗯。”她说。
陈思敏笑了。
“那她一定很喜欢吃甜的。”她说。
宋皖余想起姜挽。
想起她每次喝糖水时眼睛亮亮的样子。
她笑了。
“是。”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就在这时，糖水店的门被推开了。
姜挽走进来。
她本来是出来买晚饭的。宋皖余说今晚有事，让她自己吃。她想买碗糖水带回去，就来了这家。
然后她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宋皖余和一个年轻女生坐在一起。
面对面。
桌上摆着两碗糖水。
那个女生在笑，说着什么。
宋皖余在听，偶尔点点头。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宋皖余抬起头，看见了她。
愣住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陈思敏也转过头，看着她。
“这位是……”她问。
宋皖余站起来。
“我女朋友。”她说。
陈思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笑着。
“你好，”她说，“我是陈思敏，宋医生的同事。”
姜挽看着她。
年轻，漂亮，眼睛亮亮的。
和她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手上还有木屑。
“你好。”她说，声音很轻。
宋皖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怎么来了？”她问。
姜挽看着她。
“买糖水。”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一起坐？”她问。
姜挽摇摇头。
“不了。”她说，“你们聊。”
她挣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思敏走过来。
“宋医生，”她问，“她没事吧？”
宋皖余没说话。
她拿起包。
“我先走了。”她说，“下次聊。”
她追出去。
陈思敏站在糖水店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街上，姜挽走得很快。
宋皖余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停下来。
没回头。
宋皖余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你听我说。”宋皖余说。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你们聊工作。”
宋皖余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走？”她问。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你看见了，”她说，“是同事，问案例的。”
姜挽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为什么走？”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她说，“她比我好。”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看着她。
“她年轻，”姜挽说，“漂亮，眼睛亮亮的。和你聊工作，聊专业，你们有话说。”
她的眼泪一直流。
“我呢？”她问，“我有什么？”
宋皖余的心里疼得厉害。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在她肩上，哭了。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着她们。
但她不管。
就抱着她。
很久。
晚上九点，深水埗。
她们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姜挽的眼睛还是红的。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宋皖余看着她。
“你听我说。”她说。
姜挽点点头。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同事，”她说，“是来问问题的，她刚入行，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只是帮她。”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继续说。
“她年轻，”她说，“漂亮，眼睛亮亮的，这些我都知道。”
姜挽的手紧了一下。
宋皖余看着她。
“但我喜欢的不是这些。”她说。
姜挽的眼泪又流下来。
宋皖余轻轻擦掉。
“我喜欢你。”她说，“你喜欢吃甜的，喜欢雕东西，喜欢在窗边发呆，你话少，但心里什么都知道，你难过的时候不说话，我陪着你就好”
姜挽看着她。
宋皖余也看着她。
“那些，”她说，“才是你”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她靠过去，抱住她。
宋皖余抱着她。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比她好。”宋皖余说，“在我这儿，你最好”
姜挽靠在她肩上，哭了。
没出声。
就是眼泪一直流。
宋皖余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很久。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是苏念的消息：
「秦小姐，下周末有个陶艺展，您有兴趣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我问问女朋友。」
苏念很快回：
「好。等您消息。」
她放下手机，没多想。
蒋澜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
“谁的消息？”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苏念。”她说，“约看展。”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又约？”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蒋澜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想？”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什么怎么想？”
蒋澜看着她。
“她老约你，”蒋澜说，“你看不出来？”
秦安岚愣了一下。
“看出来什么？”
蒋澜叹了口气。
“她喜欢你。”她说。
秦安岚愣住了。
“不可能。”她说。
蒋澜看着她。
“怎么不可能？”
秦安岚想了想。
“她知道我有女朋友。”她说。
蒋澜笑了。
“知道又怎么样？”她问，“她又不求什么，就是想在旁边待着。”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你信我。”她说。
秦安岚的心里有点复杂。
她靠过去，抱住她。
蒋澜抱着她。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我知道。”她说。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厨房里有动静。
她走过去。
姜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响着。
宋皖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醒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问。
姜挽摇摇头。
“睡不着。”她说，“想给你做早餐。”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抱紧她。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宋皖余说。
姜挽的脸红了。
“还没做好。”她说。
宋皖余笑了。
“我知道。”她说，“但你最好。”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转过来，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昨晚，”姜挽说，“对不起。”
宋皖余摇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
姜挽看着她。
“我太敏感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不是敏感。”她说，“是在意，我喜欢你这样”
姜挽的眼泪又差点下来。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你可以在意。”她说，“我也在意。”
姜挽点点头。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
“粥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早餐。
很安静。
但很暖。
下午三点，中环某画廊。
秦安岚一个人来的。
蒋澜今天有事，她就自己来了。
苏念在门口等她，看见她，笑了。
“秦小姐。”她迎上来，“谢谢您来。”
秦安岚点点头。
她们走进去。
展厅比上次大，作品也多。各种风格的陶艺，有的传统，有的现代。
秦安岚慢慢看着。
苏念跟在她旁边。
“这个作者，”她介绍着，“是日本来的，她做的杯子，手感特别好。”
秦安岚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
确实不错。
“喜欢就拿着。”苏念说，“送您。”
秦安岚愣了一下。
“不用。”她说。
苏念笑了。
“别客气。”她说，“就当是感谢您来。”
秦安岚看着她。
“苏小姐。”她开口。
苏念等着她说下去。
秦安岚想了想。
“我有女朋友。”她说。
苏念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那您还……”
苏念打断她。
“我没想怎么样。”她说，“就是觉得您人好，想和您做朋友。”
秦安岚没说话。
苏念看着她。
“不行吗？”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做朋友，”她说，“可以。”
苏念笑了。
“那就好。”她说。
晚上，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回到家，蒋澜正在做饭。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怎么样？”蒋澜问。
秦安岚想了想。
“看了展。”她说，“那个苏念，送了杯子。”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你收了？”
秦安岚摇摇头。
“没要。”她说。
蒋澜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
秦安岚想了想。
“她说，”她说，“想做朋友。”
蒋澜笑了。
“朋友？”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嗯。”她说，“我说可以。”
蒋澜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满满的。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二十四个。
手机响了。
是李小姐的消息：
「姜小姐，明晚的餐厅订好了。七点，中环那间法餐。」
她看着那行字，手顿了一下。
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雕。
但心里，那个刺还在。
很轻。
但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