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自一人的书房里,利奥波德从衣领里掏出那枚金属嵌片,龙形图腾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秘银天然抗拒魔法,但龙蜕却是最适合附着魔法的材料。只要掺入金属中,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蚀刻上非常高级的魔法,制成强大的魔法道具。
并且不会因为反复使用,导致魔力耗尽而损毁。
“明明这么珍贵……”他喃喃自语,把嵌片重新塞回衣领,短促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低,转瞬就散在了空荡荡的书房里。
回到房间后,莱克斯两人用过了午饭。莱克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莱德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饼干碟,挑挑拣拣,把坚果碎最多的一块偷偷挑出来吃。
做完这一切,他又快速地把碟子放到莱克斯手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的嘈杂。阳光从窗户里悄悄溜进,正好投在两人中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闪闪发亮。
“你脸色好差,”莱德说,伴随着坚果和可可的温暖香味,“是不是那个眼镜人没治好你?”
“他治得很好,是我还没恢复。”莱克斯在被褥上翻了个身,侧着脑袋看着他。脸色确实是如纸一般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人类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射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看着谁的样子十分专注。
“莱德。”他忽然出声。
“干嘛?”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领主府,”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书房那个固执得要命的家伙判若两人,“我们在前门那个魔法上吃了个亏吗?”
“记得,我还坏了一件衣服。”莱德眉头一皱,又捏起一块饼干,恨恨地咬碎。
莱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现在我有钱可以给你买衣服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真的?”莱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小孩子听见“今天出去玩”时的那种雀跃,非常纯粹的明亮。
“真的。”莱克斯应得痛快,还没等莱德高兴,又慢悠悠吐出一个“但是”来,“但是,答应我一个条件。”
莱德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警惕地眯起眼,像一只想吃小鱼干又怕被骗的大猫。“什么条件?”
莱克斯抬起手,指了指莱德的手腕。
“如果以后遇到这种事,什么都好,不许瞒着,不许不当回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莱德的眉头拧成一团:“这算什么条件?假如你去走夜路,难道也会告诉我?假如你进厨房,难道我还限制你拿菜刀?”
“那也要告诉我。”
“可这种小事——”
“告诉我。”莱克斯允诺道,“你答应我,我就给你买新衣服。”
莱德的嘴巴反复张合,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表情在“尊严”和“新衣服”之间反复横跳,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像是被架在金币和另一堆金币之间,哪边都舍不得。
最后,他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往前一扑,把莱德整个人抱住了。
莱德僵在原地,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手足无措的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莱克斯弯起嘴角,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糖浆,慢慢地、黏黏地淌出来:“说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新衣服?”
莱德立刻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把莱克斯按在床边坐正,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他那套惊世骇俗的审美。
半晌。
“虽然我答应你买新衣服,但是这种奇装异服,我是绝不会给你买的。”莱克斯面无表情地说,“你说的这种衣服,只配出现在你的梦里,蚕知道了会死不瞑目,裁缝要为自己参与了制作而每日忏悔,从光明神到魔鬼,所有人都不会同意这种丑衣服诞生!”
“人不可以赖账!”莱德郑重其事地为自己辩解,“还有,不许指责我的审美!”
-----------------
肮脏的腐水漫过脚踝,虽然已经是春天,但下水道永远冰冷刺骨。
黑市商人麦斯·茅斯捂着被划破的侧腹,狼狈地躲进砖墙的凹陷角落,腐烂的垃圾和粘腻的苔藓贴着脸颊。
指缝间渗出温热的血,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靴底踩踏水面的声音在拱形管道里放大成雷鸣。
火把的光在转角处晃了晃,那些猩红的袍角几乎擦着他的藏身地掠过。
“分头找,他跑不远!”
声音渐渐远去,麦斯才敢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还在流血,不处理的话今晚恐怕他就得发烧,然后一命呜呼。
去找药贩?太远。
回他的老鼠窝?早被端了。
他咬着后槽牙,把溃烂的念头一个个掐灭。那群该死的红斗篷!
既然不让他好过,那么那群红斗篷也休想好过!有什么人,有谁能……
一个名字渐渐从脑海里浮现,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进去的地方忽然变得有吸引力了起来。
他要去领主府!他要去禀报执法骑士!
麦斯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拐进城北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