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是那么,那么的听话。
她怎么突然就不听系统的话了呢?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瞬,江也毫不犹豫的将她一直小心珍视的坠饰扔在地上!这犹不解恨,她还双手举起一旁的石头,不断用力砸在碎裂的吊坠上,她将心中所有的愤恨宣泄,眼看吊坠被砸成粉末消散才甘心!
系统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天空震荡天地的雷声,只见天色巨变,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是系统载体中储存的积分尽数转化为气运值融入这个小世界,九个小世界的气运值爆发,远远超过这个小世界的气运阈值,整个修真界灵气复苏,草木舒展!
所有的修真者都察觉异象,惊喜的冲入雨中迎接甘霖,连闭关几百年的宗门老祖都吃惊的飞出洞府,抚着白须喜极而泣:“怎么回事,这几百年灵气枯竭,怎么突然天地复苏?天佑我修真界,天不弃我修真界啊!”
江也毁坏系统,引发这个小世界积分爆发,传送通道也受到冲击,江也就在这场暴雨中,眼看着传送通道成为数个乱码画面,而在其中一个画面中,她终于看到了真相。
那是只有一个上半身,大脑被机械线路连接,浑身由冰冷零件拼接,连胸腔都只是一颗装饰性机械心脏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很潦草,没有包裹人造肌肤,就只是一个零件拼接的骷髅而已。看着即冰冷又骇人。
江也定定的看着那张冷硬的骷髅脸,意识到,那就是她自己。
啊...原来如此。
原来她连穿越者都不是。
她只是一抹意识。
难怪系统总说她是最优秀,最听话的穿越者。在系统眼里,优秀,就等于听话。
她只是一个最完美的试验品,那些本来世界的美好记忆,令她一想起来就觉心中温暖,支撑着她做任务的信仰,只是虚拟记忆。
难怪那么美好,一点缺陷瑕疵都没有。
她连人都不是,从来就没有回家,走过这条传送通道,等待她的是被抹除记忆,重新投放小世界。
这该是她的第几次投放了?
她被消除过几次记忆了?
江也不知道,她只感到绝望。
这个小世界根本无法负担九个世界的气运值,受到这个世界强大气运值的冲击,传送通道成为乱码,导致空间重叠,在江也身边,又出现了数个空间黑洞的异象,每个黑洞之后,都是不同的世界景象,其中有世界的人,或异人,或怪物发现了黑洞,指着黑洞发出惊异的呼喊声。
江也缓缓起身,没有目的性的,干脆的走进了最近的一个空间黑洞。
总之她是个没有家的人,只要能躲开主神和系统,去哪里都一样。
穿过空间黑洞瞬间,江也在修真世界生出的仙骨被生生抽离!这意味着她选择的小世界有着比她离开的修真界更强的规则之力,于此同时,乱码画面中的那具半身机械人的机械身体也抽搐着罢工,彻底报废。
江也痛苦惨叫着扑倒在地,她艰难翻身撑起身体,看向逐渐缩小的黑洞空间。
她与洛挽已经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躺在地上,淋在这场灵力暴雨中的洛挽双睫微颤。
“祝我们自由,”江也看着她,低声自语。
周秋时死了,但洛挽还在。
江也相信,有洛挽在,修真界就还有希望,就不会灭亡。
她至少少毁灭了一个世界。
黑洞空间彻底消失,江也躺在地上闭目喘息了好一会才有些力气打量四周,看起来,她现在身处一片荒山中,天色略暗,四周寂静,连鸟雀声都没有,静的渗人。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尽快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比较好。江也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其中不乏恐怖世界,她也不是没经历过险些被巨兽吃掉,被鬼怪侵害的时候!
奈何江也现在只有脑子能转动,她拼死穿过黑洞空间被抽离仙骨,现在实在太虚弱,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江也蜷缩身体倒在地上,心中承载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无知和恐惧,不知自己命运如何,在昏沉间,她想起这些个世界见过的很多人。有恶人,有善人,有如洛挽一般真诚待她的人,还有本来良善,因她在系统要求下推动剧情发展从而心性大变,走上不同轨迹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原来其实她都记得很清楚。
他们那么真实,根本不是她以为的NPC,她早该发现的。
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她太听话了。
是她眼盲心瞎,自欺欺人,为了回家的愿望在系统的诱哄下有意忽视了一切不合理。
洛挽因这场灵力暴雨生机或许回转,而之前那些世界尽已因江也在系统的引诱下崩塌,再无挽回余地。
这些人的音容一一在江也眼前晃过,最后化作洛挽咳着血,用力抓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对她说:“你要自由。”
江也猛然睁开眼,一身冷汗,才发现已经天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死过去了。
空气里都是凉意,她侧躺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耳朵贴在地面上,大地正在震动,震得她耳膜发痛,就是这股震动声惊醒了她。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地还会打雷?地里不会藏着怪物吧?
江也心立刻提起来,她正忐忑这地面会不会裂开跳出吃人巨怪,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原来不是打雷,是一队人纵马而来,江也稍松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她经历的这么多世界,从来不缺恶人。
有的时候人不比怪物好对付。
“将军,有个人躺在那里!”
“是个女人,好像受伤了,身上有血!”
“奇怪,看她衣服,不是安虞国的服饰。”
“过去看看!!”为首之人立即下令。
他们这一行人有十几人,虽已夜深,但这行人似夜能视物,精准朝江也纵马而去,为首之人单手揪住马绳,长腿一跨,一个利落的翻身抬手一捞,就轻松将江也身体抓了起来,身手相当漂亮。
“这荒郊野岭的,她怎么一身血在这。”
“是不是被邪祟所害?”
江也现在虚弱,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萎靡抬着眼皮,忽觉身体一空,天旋地转,落入一人怀中,虽身在颠簸马上,但她在此人怀中倚得十分安稳,对方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江也感到热度,她勉力撑开眼皮看向对方,对方也正关切的看着她,二人对上视线,夜色中江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看清了对方眼中柔光。
对方张口问了句什么,声音轻柔,江也听不懂她的话,但也猜得出,她是在关心自己。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獠牙利齿,就只是普通的‘人’,看起来也很和善。
太好了。
比之前世界遇到的巨兽、恶鬼好多了。
江也已经知足。
江也心中安定,那股对异世界的不安感消散了一些,她如认主小兽一般下意识的蹭了蹭对方的肩,窝在对方温暖怀中寻了个舒服位置靠着,闭上了眼睛,松懈心神,彻底晕死过去。
江也实在太累了。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至少,逃开了被主神清除记忆抹杀的结局。
她终于自由。
晕死过去的江也未发现,桑巧青握着她手腕的手虽温暖,但对方掌心蔓延薄薄雾气渗入她的肌肤,已经在她周身血脉游走了一周。
“不是她身上的血,她没有受伤,”桑巧青查探过江也的身体,与周围人道。
“那就好,”旁人皆松口气。
“但她也离死不远了。”桑巧青继续道。
“啊!将军你怎么话不一次说完!”北苒立即连声抱怨。
“她应该是被邪祟所害,等她醒了问问她怎么回事,送她回家吧。”桑巧青如此道。
但江也自然是回不去家的。
她本就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