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一只鞋子飞出来砸在桑父背上,一个中年女子掀开挡帘露出脸来,指着桑父骂道:“和你回去,是跟着你种地还是给你养老啊,桑桑的事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若非桑桑,你哪来现在的功勋!”
桑父的背立即弯了下去,他连忙翻身下马捡起鞋子,抬头一看桑巧青和马车谁也没有等自己,连忙骑马快行几步追上,赔着笑脸将鞋子还给桑母,桑母翻了个白眼甩上挡帘,桑父摸摸鼻子,连忙跟上桑巧青,小心翼翼回头看眼马车,又压低声音,小声和桑巧青嘀咕:“那太子也不错呀,大家都说太子睿智,你跟着太子,反正比跟着公主有前途。”
“他和他那个皇帝爹有什么区别,”桑巧青轻轻哼笑一声,并不在意。
桑父惊了一瞬,下意识看眼左右,连忙提醒桑巧青:“你小点声,敢对皇上不敬,你不要命啦!”
桑巧青幽幽看一眼桑父:“爹,他在你眼里是皇帝,在我眼里不是。”
桑父一愣,茫然问:“那他在你眼里是什么?”
“嗯...木偶。”
“...什么意思?”桑父不解。
“谁坐在那个位置,谁就是皇帝,不是吗?”桑巧青戏谑一笑。
桑父一脸惊悚,睁大双目瞪着桑巧青,不知她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即使二人在军中相处多年,桑父对桑巧青仍时时有种惧怕感觉,总觉得这个女儿行事骇人。
桑巧青冷不丁说的一句话常常令桑父心惊,半天缓不过神。
桑父有时候都怀疑,桑巧青到底是不是人?
桑巧青若是人,怎么对事事都无所谓,又丝毫不惧怕皇权?
这世上真有人不惧皇权吗?
桑父惊得勒住马绳,大脑空空,眼看桑巧青一脸无谓的从她面前骑马走过,待回过神,一抬头就看马车与桑巧青已经走了很远了,急得他连忙催动马绳追上:“诶呀你们等等我啊!真没见过这样的娘子与女儿,赶路都不等老爹的!”
桑巧青若有似无的回头瞥了一眼,桑父就和被卡了脖子似的,猛然住口,等追上了桑巧青,又赔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落下嘛。”
“不会落下的,”桑巧青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回去的不止咱们一家人。”
桑父愣了又愣,只觉愈发听不懂桑巧青说的话了。
但他很快就领悟了桑巧青的意思。
随着一路回乡,几乎每到一镇上,就有几人跟上他们,到最后一路跟随的已有几十人。
桑父再傻也看出这些人根本不是同路了,尤其有些人他有些印象,分明是在军中见过,他惊呼:“桑巧青,你,你竟豢养私兵!”
桑巧青逗弄的轻‘啧’一声,不赞同的摇头,她指向其中几人道:“这几人是陪母亲回去开绣坊的。”
不对吧,他分明看着眼熟,该是军中的女兵啊...桑父脸色愈发。
“这几人呢,是请回去的护院,”桑巧青再指几人。
也,也不对吧。桑父脸色愈发复杂。
“这几人呢,是正好想去咱们家那开个镖局,”桑巧青又指几人。
桑父的脸已经皱在一起,复杂的不能更复杂。
“父亲,有什么不对吗?”桑巧青十分有礼的询问桑父,眼中却闪着精光。
桑母掀开马车挡帘,怒视桑父。
“没,没有,”桑父磕磕巴巴道。
桑巧青满意点头。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回宫。”
“不知道。”
“不知道?”桑父云里雾里,连忙追问:“你和公主告假多久?”
桑巧青轻飘飘看桑父一眼:“并不重要。”
“什么,怎会不重要,”桑父急道:“她可是公主,皇上的女儿,你太不把公主当回事。”
“我什么时候回去,要看公主什么时候来请我回去,”桑巧青悠悠道:“是她离不得我,不是我离不得她,她比我等不及。”
桑父哭笑不得:“她请你?她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公主,怎么会屈尊降贵的来请你...”
“打个赌吧。”
桑父还在笑得说不出话,刚想问打什么赌,桑巧青又接着很随意道:“还是算了,没什么可赢你的。”
桑父这回笑不出来彻底闭嘴。
---
终于见到桑巧青,安昭玥本该是很高兴的,只是回宫卸妆时,她的脸上又无笑容。
云落不解。公主心愿达成,怎么还如此失落?
安昭玥看着镜中自己:“她和我梦里不一样,和我一点都不亲近。”
“她很像公主梦里的朋友吗?”
安昭玥目光闪烁:“像?不,她就是。”顿了顿,安昭玥笃定道:“她会是的。”
---
许久后,安昭玥问起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桑巧青对自己的看法,桑巧青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看你坐在高处,像一只鹤。”
“你觉得我姿态高贵?”
“脖颈脆弱,一掐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