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巧青将要抬眼时,安昭玥就已经退回了一些。
说是退回也不准确,安昭玥只是稍稍缩起了一点身体。
她二人距离本就近,亲近一些,分开一些,都只是方寸呼吸之间的距离。
月色分明,不似前夜帐中昏黑。
安昭玥实则根本连桑巧青唇的温度都没感觉到,只觉得她的唇很柔软。
这样软的唇,难怪说出的话这么好听,总是说进她心里。
这浅浅触碰,对安昭玥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她真正想要的,是将桑巧青融入血肉般的彻底占有。
但这也足够了。
她不能吓跑她的桑小将军。
来日方长。
桑巧青的担忧并非没有来由,毕竟她已有官职,没必要以九族来冒险,这是常人必有的担忧,安昭玥自然理解。
“桑小将军,你想多了,”安昭玥手指抚过桑巧青的脸庞,对她轻声细语的安抚:“你放心,若我登位,必不会清算你,我不登位,也不会连累你,你的命一定比我活得长。”
二人目光对视,额头相抵。
桑巧青知道,安昭玥未说假话。
至少这一刻,安昭玥是真心的。
她信安昭玥。
但也就信这一刻。
桑巧青早就看透人心,她自然也清楚,帝王身为最高上位者,心的狠绝、冷硬程度自然也超过所有人,否则他不会登上那个只有他才登上的位置。
皇位是踩着无数人的血肉登上去的。
帝王心性,不分男女。
只简单接触两三日,桑巧青已经意识到她根本捉摸不透安昭玥,安昭玥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根本无法将其拿捏。安昭玥受陷害中了失魂术是所有人眼中必死之人,但她仍活到现在,是她每日都在算计人心且都算赢了才能活到现在。
陷害安昭玥的人以为将安昭玥的命拿捏在手里,实则安昭玥多活一天,就是又多赢他一天。
人都说太子安晟煦有帝王之相,但桑巧青却觉得,安晟煦的心思未必有经历这许多的安昭玥深沉。
正是经历这许多,安昭玥才成为现在的安昭玥。
安昭玥心思深沉,是因为她经历许多而心有感悟,养成了这样的性情,而安晟煦的心思缜密,则是受众人指点教化,他二人若真在心计上相比,安晟煦恐怕不是安昭玥对手。
甚至桑巧青常觉自己看透人心,但她也自觉自己不如安昭玥。
见到那些画像后,桑巧青忍不住怀疑起来,她自以为自己用一魂为安昭玥布局,但实则到底谁才是布局之人?
桑巧青有些没了自信。
桑巧青心中闪过许多心思,但面上,她只是温顺的搭上安昭玥抚摸自己面庞的手,如释重负般点头:“公主,臣信您。”
如安昭玥所想那样,第二日安昭玥醒时桑巧青已经离宫。
昨夜二人互通心事,安昭玥心中安稳,未用安魂香入梦也睡得很好,醒来得知桑巧青天蒙蒙亮时就出了宫,即使明知不可能,也仍先去登云楼楼顶站了一会。
登云楼有十九层,安昭玥现在身体大好,心道大成,还隐隐可入武道,以她现在身体素质登十九层高阶毫不费力,但在外人面前仍要维持体弱形象,于是这楼全由沉兰和掌月宫的几个入道者带她上去。
安昭玥小沉兰许多岁,沉兰进宫陪伴安昭玥这些年,看着安昭玥一年年成长,总忍不住将她还当做几年前那个小孩子。沉兰还记得刚入宫时为了哄安昭玥宽心,就是这样将安昭玥扛在肩侧,好让她伸手就能摘到高处的花枝。
这大早上天还蒙蒙亮就上登云楼的人自登云楼建成也就安昭玥这么一个疯子,不过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疯子不正因为总做常人不做的事才被叫做疯子吗?所以登云楼的守卫对安昭玥这异样举止也只是微微愕然。
几人登上登云楼最高层,安昭玥往城门方向望,在如此高远的距离虽然将整座京城俯瞰望尽,但以人目力根本看不清什么。
安昭玥自然可以施展相师的极目之术望尽城中细节,她也很想如此,想再看桑巧青一眼,但若施术令宫中,或是城中相师察觉,那就得不偿失。
所以安昭玥只是上登云楼上看一看,有个念想,实则什么也看不到,就是看个寂寞。
“她会回来的,是吗?”
“是,自然,”沉兰点头应声。
得了沉兰肯定,安昭玥心中踏实一些,她望着城门方向微微一点头。
是,桑巧青会回来的。
她一定会回来。
她必须回来。
桑巧青急着回乡离京,安昭玥虽只与她相处两三日,饭也只同席吃了才三顿,却已经生出桑巧青仿若与她相处多年的熟悉感觉,桑巧青一走,安昭玥的心就空一块,很不习惯,回掌月宫时还特意望了眼桑巧青住的偏房,一想到这间房这些日子都要空着,晚上无灯,就有些郁闷。
但她也就郁闷到从登云楼回掌月宫这一段路程。
她要开始着手准备突破一事了。
只要再突破,她就可跃到宗师级别,更有实力底气,只是她先前突破都是在周家相师掩护之下,但要在宫中突破到仙境相师术法也无法掩饰,必要被宫中相师、被安晟煦的人察觉。
即使离开皇宫去周家突破,这事也不是很靠谱,最好找个远离皇城的地方突破最为保险。
但她这些年被困在宫中,要如何避开安晟煦与皇上的耳目悄然突破呢?
此事着实需要好好琢磨一番,她必须有个很好不被怀疑的理由出宫去周家而不被怀疑...安昭玥想来想去,突然向沉兰问起周家族长近日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