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巧青眼看着三婶涕泪横流,被吓破胆的可怜模样,心中无半分触动。
解气?
不。
可笑?
也不。
桑巧青只是觉得好没意思。
恶人怎么可以回头是岸?
恶人回头是岸,将寻仇的好人置于何地?
真是好没意思。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怕死,”桑巧青微微一摇头,并不认同:“因为你我二人如今攻守易形了,所以你才忏悔,我的好三婶,你怎可如此没有骨气?”桑巧青轻轻‘啧’了一声:“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这种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我虽然进宫呆了两天,学了点规矩,但您是我长辈,我这个做小辈的还要来教导您,不合适吧?”桑巧青嘴上客气,和说家常一样自然,但谁真敢将她的话当真心话听谁就是傻子。
孙三几人与妇人俱是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什么?
什么叫进宫?
桑巧青有这般本事,还能进宫?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进宫的意思吗?
是指去皇城,见到皇上?
‘啪!’的一声,一人手上兵器脱手,他双腿颤颤,似是要跪倒。
这些人虽无法分辨桑巧青话中真假,但对上沉着气度的桑巧青,已失了斗志。
有一人动作,其余人也纷纷扔掉手中兵器,又退后一步,紧张的看着桑巧青。
桑巧青看着他们眨眨眼,好心提醒:“扔了兵器,也要断腿的。”
桑巧青这人有个很大特点,就是她说狠话时面上不凶,仍是那副很为人着想的态度,十分矛盾割裂,所以那几人见她面上好说话,一副放过他几人的态度,心中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桑巧青身后几人已俱是兵器出鞘奔向他们!
北苒几人是疆场回来杀/.惯了敌军的,哪是一个偏远小镇上恶徒能招架得住的?个个最多扛过一招而已,就听血肉刺入之声不断响起,紧接着响起来的就是凄厉惨叫声!
但一声也传不出院子。
跪在地上的妇人已经被吓傻。
桑巧青提着刀缓缓走近,以一个平易近人的姿态蹲下,妇人不禁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双目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和桑巧青对视,她的指甲刚刚抠门时已经断裂,此时紧紧抠着地上石砖,在地上抠出几道手指血痕,总之不敢抬头。
桑巧青温和的声音幽幽传入她耳中。
桑巧青修习魅术,声音好听,面容温和,令人易生好感。但她的魅术这时候不顶用了,分明是好听的女人声,听在妇人耳中,却如同鬼鸣,令她脑中嗡嗡作响。
“三婶,你害我们一家人的时候,何曾手软过?你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你那时候和我说,我不是入道者,没有用处,就该死。”
妇人只知道发抖。
桑巧青就知道,妇人忘了这句话,她好心的软声提醒:“是你将我按在河里,要溺死我的时候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分明已跪在地上,却双膝发软,跪都跪不住了。
“我不是入道者,就合该去死,那三婶你的道理就是,入道者可以欺负普通人,强者可以欺负弱者,男人可以欺负女人,大人就可以欺负孩童,那么三婶,我现在比你强,我欺负你,你也是欣然接受的吧?”桑巧青掐着妇人下颚,令她不得不抬头与自己对视。
妇人双目几乎快流下血泪来,她惊恐看着桑巧青,结巴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你血脉至亲,你若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要到你梦里索你的命!”
桑巧青愉快一笑:“三婶,这才对嘛,死也要做个恶人,这才有骨气,装什么纯良可怜啊,但是你说错啦,你忘了吗,我是无心之人,我从来不做梦的,”桑巧青歪歪头,以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笑盈盈看着妇人,点头道:“不过三婶你说得也对,咱们是血脉至亲,我不该杀你。”
妇人一愣:“你,你不杀我?”她余光瞄向腿脚尽断的孙三等人,根本不敢相信桑巧青会突然手软。
桑巧青认真点头:“是啊,我这人不爱玩笑,你不是说了吗,你有儿子儿媳,他们还生了小孩,我若杀了你,他们一定伤心,你去千山镇投奔他们去吧!”
妇人哪怕再如何不信桑巧青的话,为了自己有活得生机,也不得不骗自己信个一二分,她刚信这一二分,就听到桑巧青提到‘千山镇’,一颗心立刻又提起来,牙齿颤颤,震惊看着桑巧青:“你,你将他们如何了?”
“咱们之间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干系?”桑巧青理所当然道。
“你,你没有害他们?”
“为什么要害他们?”桑巧青不理解:“我不止不会害他们,还不会拦着你去投奔他们,”她回头示意一眼北玲,北玲当即撤了阵法,院中金光消散,妇人为了自己性命,不管不顾,连滚带爬的起身去推门,果然门一推就动了!她拼尽力气将门推开一条缝,见桑巧青不阻拦,正欲挤身出去,桑巧青看着她背影,又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我只是让人给他们捎了一个口信,告诉你儿子儿媳是你联合你的好孙哥害死了你的丈夫,也就是他的父亲。”
妇人本来不理会桑巧青又在说什么,只想逃命要紧,她硬是从门缝挤出去,见到院外开阔场景,还未松口气感慨自己捡回性命,桑巧青的话就从门缝如鬼语般传入她耳中。
妇人脚下刚踩下一个台阶,就眼前一黑,脚下一空栽倒,从台阶上翻滚下去!
孙哥一行人被打废双腿,半死不活的扔到了大街上。他们个个被吓得胆寒,说不出凶手是谁,这几人本就是成伙恶徒,当地一霸,遭此报应,当地百姓均是拍手称快,桑巧青与桑父均是身有军衔,官府早就被知会,哪敢追究?此事就此作罢。
至于之后官府请了相师去现场施法回溯,见识到桑巧青手段,对桑家是如何客气则是后话。
桑巧青了却此事只用了片刻时间,时间尚早,北苒还问了一句:“还要去那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