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巧青要招亲的消息传得很快,毕竟在小镇她这样出众的人物少见,安昭玥带人赶来时在路上茶摊歇脚,都听到茶摊主人在与她娘闲聊此事。
那女人受过桑巧青恩惠,嘴里直说桑巧青的好话:“我才知道那姑娘是边疆回来的,难怪看着气场不一般,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她,听说她一到镇上就惩治了孙三那几个恶徒!”
“孙三?”老妇人追问:“是上次喝茶不给钱,还差点砸了咱们茶摊那个?”
“是啊娘,就是他们几个!”女人愤愤。
老妇人一听,立即拍手叫好:“我虽然没见着她,但她肯定是个好姑娘!”
“我估计她家要找人入赘,那位姑娘一看就是个能主事的,不会给男人做低伏小,”女人猜测,忽地有些兴奋:“娘,等再过些年,咱们攒够银子,也找个入赘的吧,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照顾你!嫁到别人家里去我就不容易见到你了,肯定舍不得你,不如找个入赘的省心!”
老妇人被逗得忍俊不禁:“你这丫头,看别人成亲,自己也动春心!说不准到时候你还嫌我老太婆碍眼,耽误你们浓情蜜意!”
女人扭捏着红了脸。
二人在旁边说闲话,安昭玥本来没当一回事,但听她们描述的形象熟悉,就有些上心,招呼她们两个过来添茶。沉兰心领神会,给了她们一点赏钱,顺势问道:“你们刚刚说招亲的女人是谁?”
“只知道她是石寒镇的,前些日子她们路过这里歇脚,出手很大方,”一老一少只道:“我们也是听来往茶客说的,说那位桑姓姑娘十分出众,是边疆回来的,这几日正在招亲。”
安昭玥几人为隐藏身份,都带着帷帽,垂纱遮着脸,看不清楚面容,但看她几人举手投诉都优雅有度,那马车也是没见过的精致华美,这一老一少不敢招惹,客客气气答话。
沉兰立即去看安昭玥。
隔着两层垂纱,看不大清楚安昭玥面上表情,但她捏紧了茶盏的手指已暴露她的心情,见状,沉兰问茶摊老妇:“石寒镇离这里还有多远?”
老妇人伸手一指前路:“就在前面方向,再过一个镇子就到了。”
此时天色已晚,若再过一个镇子,到石寒镇时夜色就太深了。
是以上了马车,二人摘去帷帽,沉兰立即建议:“主子,咱们在前面镇子上歇歇脚,好好休息过,明日再去找小桑将军吧。”
此处距皇城已经非常遥远,安昭玥不必再装疯卖傻,摘去帷帽后露出一张素净但艳丽的脸,她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不,立刻就去。”
沉兰不大赞同:“公主,夜色深了,您到底是公主,深夜去找她,是不是有点太给她面子了?”
“正是因为夜色深了,才显得我心诚,”安昭玥自有道理:“如果等明日休整好了,白日上门,岂不白费了我日夜兼程赶路的心意,和一般人登门有什么区别?”
倒是也有道理。
见安昭玥打定主意,沉兰不再多言,吩咐外面人一路直达石寒镇。
安昭玥闭目养神,但她心里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她知道,桑巧青为何突然招亲。
桑巧青想躲她。
桑巧青想急切的嫁人来摆脱她。
是,她身为公主,深夜急不可耐的登门,确实有失身份,但她等不得。
与桑巧青分别这些日子,她已经十分清楚,她一刻也离不得桑巧青。
若是从未真正见过就罢了,她看那些画像也可自欺欺人一辈子,可真见过那样鲜活可爱的桑巧青,画上勾勒人像哪里还能让她满足?
甚至是梦中,安昭玥都明明白白的知道,哪怕再如何合她心意,那都不是真正的桑巧青。
她等不得了。
桑巧青太好,她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好。
哪怕是别人只看到一分二分,她想想都难以忍受!
如此,一行人入夜行路,到石寒镇时已近子时,小镇路上已无闲人,家家门户紧闭,只有打更人在路上敲锣巡逻。
随行护卫给打更人一些赏钱,向他打听桑家位置,那打更人见这帮子人富贵,出手大方,得了赏钱后心情好得不得了,没想到自己大半夜都有财运,连忙热情的给安昭玥一行人细心指路,恨不得将他们带到桑家门前。
桑巧青并未歇息,仍看着桌上燃了半截的烛火等待。
她这些日子日日如此,北苒北玲已经习惯,烛火不刺眼,微弱光亮反而令人心中宁静,二人已经睡着,唯有自己桑巧青望着烛火发呆。
然后她耳朵稍动,面上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北苒北玲也同时睁眼。
安昭玥这行人有十来人,来到院前自然动静不小。
随着院门被敲响,旁侧房间里的桑父桑母也被吵醒,桑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抱怨一句:“大半夜的,谁还来啊,”他刚要起身出去查看,桑母猛然抓住他的手,桑父见了,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她:“别怕,我去看看,我会点功夫,不会有事,你好好睡着。”
“不是,”桑母只是摇头:“你别去。”
桑父不解其意,正皱眉,就听桑巧青房间传来开门声音。
“让巧青去,”桑母道。
桑父怪道:“有什么区别?”
“反正你别去,”桑母翻了个身,背对着桑父,显然不想理会他了。
桑父虽想不明白,但挠挠脖颈,也就老实的躺回床上,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竖着耳朵听,只听着桑巧青去开院门,外面传来低低说话声,很快桑巧青关上院门,听脚步声,回房间的只有她一个人。
桑父莫名其妙,总不可能大半夜的是有人来讨口水喝吧?他看桑母安心入睡,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自己也闭目歇息。
北苒北玲听到外面来人,人数还不少,和桑父一个反应,当即就要起身,桑巧青拦了她二人,披上件衣衫独自去开门。
显然,她已知来人身份。
北苒北玲互相看看,眼睛眨巴眨巴,二人不约而同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两个小脑袋紧紧挨着,从窗户缝往外偷看,如两只好奇心满满的小动物。
桑巧青的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接一步,她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中已有了选择。
准确的说,是来了的安昭玥给她做的这个选择。
与桑父说起打赌一事时,其实桑巧青也没有万全把握安昭玥一定会来,她只是觉得安昭玥可能会来。
如今安昭玥来了。
且来得远比桑巧青预想的时间要早,这意味着,安昭玥对她桑巧青的执念比桑巧青以为的要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