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若虽然年纪小,但很世故,看事情很通透。
就如世家联姻讲究门当户对,因为那是两个家族势力的联合一样,桑巧青身为刘先胜义女,能得小将军衔自是有本事的人,她留在京中本就是增长了刘先胜的势力。刘先胜本就有意留桑巧青在皇城,奈何他被皇上明升暗降,为避免被皇上忌惮,无法为桑巧青想办法将她留下,但桑巧青自己争气,竟然靠着公主留下来了。
刘雪若正是看透这一点,所以不论旁人如何说,她对桑巧青没有任何看法,甚至为桑巧青留在京中而高兴。
亏桑巧青还为刘雪若是否会讨厌自己稍稍担心了一下,没想到刘先胜之前夸他女儿的话没有作假,刘雪若确实冰雪聪明。
但是这样聪明的刘雪若也受到蒙蔽喜欢上了柳逍...
柳逍根本不配。
桑巧青想。
几人闲聊几句,柳逍很快到来。
柳逍还未进屋,几人就知道他来了,因为外面已响起女子的惊呼声,很快,房门被推开,柳逍踏步而入,桑巧青立即察觉到,刘雪若和白知宁在见到他的那瞬间已因紧张而屏住了呼吸。她二人见到柳逍,就生出见到情郎的羞怯心情,无法控制对柳逍的爱慕,刚才面对桑巧青时的可爱俏皮尽数不见。
两个姑娘聪明的不聪明,可爱的不可爱,一下子沦为柳逍的陪衬。
而桑巧青只在意一件事。
柳逍没有敲门。
这有违君子风度。
这不符柳逍心境。
桑巧青不是第一次对柳逍有如此感觉。
按理说,柳逍如此有才学,该是个雅致风度的人,越是细节越该知礼谦逊,不因他进宫见过皇上而自大狂傲,可柳逍的行事与他的内涵总给桑巧青一种不融合的割裂感。一个人对自己本性隐藏再好,也会不自觉流露一些破绽习惯,而桑巧青最擅观相查人破绽,她在现在的柳逍身上根本看不出那日他同乡二人提及的丝毫纨绔痕迹。
恰恰相反,若柳逍以前是个纨绔,能靠着哄女人骗到钱,他就更该知道如何讨女人欢心,会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才对。
桑巧青可以肯定,虽不知柳逍是如何手段避过一众相师,但柳逍或许是被夺舍,或许是被邪祟附身,总之,他与以前的柳逍已经全无关系,已经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今日柳逍换了一身衣衫,但气度不变,他的脸仍是那么俊秀亮丽,好像一块精雕的璞玉,令人见了就忍不住仔细欣赏。他显然识得刘雪若,一进屋就先对刘雪若露齿一笑,刘雪若受宠若惊似的连忙起身,抬手请柳逍入座。
以刘雪若身份,该是柳逍巴结她才对,眼下他二人处境却全然相反,刘雪若没了将军女儿的傲气,反而对柳逍做低姿态,她失了刚刚的机敏,而一旁白知宁也是如此,一心都关注在柳逍身上。
而她二人毫无察觉。
好像遇上柳逍,一切事情就不能用常理来论断了。
桑巧青眼中眸光流转,不着痕迹的观察柳逍。柳逍今日未穿那日作诗时的那种艳色服饰,今日是赴宴,他低调许多,换了身墨色衣衫,看起来更多两分书生气,衬得他十分温润儒雅。
但唯有一点突兀。
柳逍全身上下都与上次在酒楼作诗时所见不同,连发髻都简单用玉簪穿插,可他耳上仍戴着上次在酒楼所见的耳环。
戴耳环的男人不是没有,上次见柳逍时他一身艳色服饰戴着这耳环还增添两分风流姿态,但显然,这耳环和柳逍现在装扮不搭。这耳饰长有一个指节,是块小小的水滴坠玉,且柳逍只戴单边耳饰,还挺有特色,桑巧青稍稍回想了一下,似乎这几日见到不少男人如柳逍一样戴着单边耳饰,看来已经在皇城形成了一股潮流。
柳逍显然记得刘雪若这位贵女,他待刘雪若的态度亲和,偶尔也照顾一下白知宁和她说两句话,桑巧青虽不知道白知宁身份,但白知宁能和刘雪若玩到一起,必然是和刘雪若家世差不多的贵女。而桑巧青,虽坐在一起,但柳逍的目光直接无视了她。
这位柳才子还怪势力,虽不踩低,至少捧高。桑巧青挑眉。
若是其他爱慕柳逍的女子被柳逍如此对待自然要失落伤心,不过无所谓,她又不是为了亲近柳逍而来。桑巧青安静坐着,听着几人闲谈,话题由刘雪若引起,她提起前几日对柳逍所做诗词感悟,很受触动,而柳逍为人健谈风趣,不让气氛冷场,刘雪若和白知宁本就对他心有好感,不管他说什么都很捧场,几人看起来聊得都很高兴。
桑巧青却注意到,柳逍在巧妙的引开话题。
柳逍其实并没有接刘雪若的话。
譬如刘雪若问起柳逍做出那些诗词心境时,柳逍先是夸刘雪若是有心人,是知己,哄得刘雪若欣然,而后他又问起刘若雪对自己诗词的感触,其实并没有回答刘雪若的问题,但刘雪若已经被带偏方向,忘了本意。
桑巧青很熟悉这套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她就常这样做。
奇怪。
真是奇怪。
诗人若生活中经受折磨,所做的诗自然深沉,若春风得意,诗中当然自有意气。在何种心境作出的诗,这种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问题,柳逍怎么会答不上来?
桑巧青稍稍回想了一下,那日酒楼柳逍作诗多首,每首诗都是绝佳,但连她这个不懂文理的人都看出来,那几首诗的风格十分不一致。
她当时不觉得,现在对比柳逍反应,她忽然反应过来,那些诗的确很好,但就是太好了,就好像是不同人在不同阶段作出的经典诗词。
其中有两首诗词该是经历颇多,有诸多领悟的人物才能写出来的,但现在的柳逍,显然没有这般沉淀阅历。
这些诗不是柳逍做的,桑巧青立刻断定。
所以柳逍连最简单的作诗时的心境这一问题都答不上来,因为柳逍虽作出了诗,却没有作诗人的实际感触。
这一点其实不难察觉,但看刘雪若和白知宁反应就知道,她们自觉的将这些问题忽略,为柳逍找到了合理解释。
柳逍的存在改变了周围人的认知。
桑巧青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一点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