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妃年长,她说这话时目光坚定,令桑巧青忽地想起桑母来。
文妃虽非安云西生母,但她将安云西养大,已是安云西的母亲,身上亦有伟大母性,虽然看起来她不是很会养孩子,将安云西养得不是很好,二人没什么母女情分的样子,但看安云西刚才依偎在文妃怀中样子就知道,二人感情甚笃。
“你是怎么隐瞒安云西身份的?”安云西是皇上子女,生下就入册,她一个皇女,怎么可能隐瞒得过宫中这些人,被当做皇子养大?桑巧青真是不明白,她看文妃对自己并无敌意,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出了这个问题。
文妃柔和目光望向安云西,释然一笑:“不是我,是舒薇聪慧。怀上云西时她就和我商量好了,若她生的是个皇女,一定不要女儿被送去和亲,和她一样被关在这冷冰冰的宫笼里见不到家人,她做足了准备,所以云西出生的时候,她就施展术法迷惑了在场众人,”顿了顿,她又轻声叹息道:“舒薇是宗师级相师,她进宫时候隐瞒了入道者身份,所以没有人防备她,周家人本想她入宫后和荣妃抗衡,但她根本没有争宠的心,哪里斗得过荣妃...”
桑巧青低低倒吸一口气。
宗师级相师...如此高的天赋,多少人艳羡不来,本该有番作为,成为周家供奉,却为家族利益隐瞒入道者身份入宫为妃,又死在这冰冷后宫中。
桑巧青都为周舒薇感到可惜起来。
周舒薇怕安云西被远送和亲,最后死于他乡,于是在刚刚生产最虚弱的时候施展术法掩藏安云西性别,由此伤了根基,之后被荣妃暗害,没多久就死去了,如今宫里唯有文妃还记得她的名字。文妃自己已经过得十分清苦,但仍将安云西养在身边好好护着。不错,相较那些被安晟煦暗害,被皇上驱逐去封地的皇子,安云西能好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文妃将安云西养成这个样子,也是让安云西存活下去的手段。
不被安晟煦盯上,安云西才能活得久一些。
安云西有两位母亲为她铺路。
同样一件事,听相关者讲述感触真是很不一样,意识到文妃没有敌意,桑巧青心中警惕稍稍卸去一些,但她仍记得文妃不简单,轻声问:“周舒薇是宗师级相师,那娘娘你呢?”桑巧青进一步细问:“又是什么境界?”
文妃抬眼皮看一眼桑巧青:“我入宫前,还想着自己本领高能让皇上高看我一眼,是舒薇提醒我掩藏境界,她一向聪明,我就信她的话才好好活到现在,她却...”她垂眸,没有再说下去。
但桑巧青已经了然。
文妃也该是宗师级武者。
不论周舒薇还是文妃,这两个入道者为家族利益掩藏自己的绝顶天资,将一辈子困在了这没有人情的后宫中。
实在可惜。
尤其文妃自己就是入道者,为了让安云西活下去,也不敢让安云西入道,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沦落平庸,这真是再憋屈不过的事情了。
文妃性情冷淡,又不受宠,宫中少有人来,除却安云西,桑巧青竟算是她这段时间来说过话最多的人了。或许是因为提到了旧人缘故,文妃有些心伤,她看着桑巧青,颇为遗憾的摇摇头:“我本想请你保护云西,可惜了,我没想到公主下手那么快,你刚进宫就被她留下了。”
桑巧青哑然一瞬。
原来文妃打得竟是这个主意。
看来她在军中稍有名气的时候文妃就在为安云西做打算,想让她日后来保护安云西,但是可惜了,文妃筹谋再远,也没有安昭玥下手快。
“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文妃淡淡道。
“哦?”桑巧青疑问:“娘娘以为我该是什么样的?”
文妃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来:“我以为你叫伏猛女将,该是很凶悍的人物,原来,也很寻常。”
桑巧青坦然摊手:“我本来就是寻常人物。”
“是啊,”文妃附和点头:“白日里见你,我还有些庆幸,还好没让你来保护云西。”
文妃说话直率,桑巧青不禁笑了,但她仍有些不解:“为什么是我呢?”
“什么?”
“娘娘看中的人为什么是我?按理来说,长公主才是最适合保护她的人选 ,她们都是周家人。”
文妃脸色僵硬一瞬,而后缓缓摇头,沉声道:“不可。”
“不可?”
“对,她是个疯子,”顿了顿,文妃意味不明看向桑巧青:“你也该小心她。”
桑巧青直觉觉出,文妃说安昭玥是疯子的这个‘疯’,不是世人以为的那个疯。
文妃有些脑子,但文妃看人太不准确了。桑巧青想。她桑巧青才是无心之人。
虽然这趟讯话和桑巧青想得不同,但文妃十分配合,她分明有求于桑巧青,为了安云西,文妃极尽放低身份,顺着桑巧青的意将所有秘密倾诉,其中内情编都编不出来,周舒薇已死,真假已无从判断。
桑巧青猜得到,文妃想让自己保护安云西。
即使自己已经投靠公主,即使自己不是文妃意想中那样可靠的伏猛女将,但随着安云西逐渐成长,他随时会被安晟煦关注到,虽然安云西看起来毫无威胁,但安晟煦会在乎多杀一个皇子吗?安云西的性命就捏在安晟煦的一念之间。文妃背后世家衰败,根本无力与安晟煦抗衡,她只能向桑巧青求助。
她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