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墨那张清荷一样的脸孔,透出前所未有的倔强。
盛向明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转换语气,耐着性子哄道,“浅墨,你在开什么玩笑,离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好女不嫁二夫,这女人离了婚,名声就坏了。听话,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再也不赶你出门。”
俞浅墨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
盛向明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耗尽,忍不住急起来。
“俞浅墨,你不要天真了,离了我你怎么活?啊?谁来供养你奢侈的生活?谁能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对,我懂了,你被伍冲霄睡了,是不是?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你装得天真清纯,原来背地里这么放荡!”
“你闭嘴!”
俞浅墨痛苦得捂住耳朵,她不明白,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盛怒之下说起来话居然这样粗鄙不堪。
盛向明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是他的妻子,是任他摆弄的人偶,他可以把她扫地出门,她却不能主动出走,所以他要讨伐她、羞辱她!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傍上他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他这样的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他睡过的人十只手也数不过来!没两天他就会厌弃你,到时候把你卖到暗娼馆里……”
俞浅墨流下痛苦的眼泪。
这还是那个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吗?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文学硕士吗?
“你走,你走。”
她大叫一声,捂着耳朵向二楼跑。
她在爱意包围中长大,父母对她从来轻声细语,没和人吵过架,更不懂如何与人对骂。
“喂,你别跑……”
盛向明急得跳脚,想要追过来拉住她,可是还没踩上第一节台阶,一道铁链闪着寒光从背后飞来,将他紧紧缚住。
他失去平衡,“砰”一声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正想挣扎着起来,一股大力驱使着铁链,把他往后拉,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生生被从台阶拖到了正厅门边。
他“哎吆哎吆”地呼痛,一抬眼,一根雪亮冰冷的尖刺正抵在脑门上。
顺着尖刺往上看,两张一模一样的少年脸孔,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你对俞小姐这样无理,会让我们很困扰哦。”
“没错,我们正在商量,是把你吊在大门口,还是先用钩镶在你身上戳几个洞。要不然,你来选一个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着明媚清澈的脸孔,说出口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捆住他的铁链越缠越紧,钩镶的尖刺也按压住他额头上的皮肤,下一秒就要刺破。
“别别,你们不能……”
盛向明吓得声音都抖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传来车轮行驶的声音,车灯穿透夜色照过来,刺得盛向明眯起眼。
熄火,下车。
伍冲霄随手一扔,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到一旁的杜三信手里。
他穿过修建齐整的草坪,走向正厅,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看到门口被凌氏兄弟制住的盛向明,他脚步一顿,露出惊讶之色。
随即开口,“来的都是客,还不快松开。”
身上的铁链瞬间松开,盛向明大口喘着气。
伍冲霄弯腰,揪住盛向明的衣领,一把将他提起来,抬手拂去他衣领上的灰尘,转头轻斥凌氏兄弟。
“懂不懂待客之道,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呢?”
说着,又看向盛向明,笑意不减。
“不好意思,我家下人不懂事,让您受惊了。请问,您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看来这个伍冲霄,倒是个有礼貌的。
到底是首富家的大公子,待人接物还算有风度。
盛向明的视线扫过他的玫瑰金狮头袖扣、夺目的天价腕表,再想起报纸上对他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报道,心里升起一股既嫉妒、又轻蔑的复杂情绪。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摆出完美社交面孔,向伍冲霄伸出手。
“伍大少,感谢您收留拙荆,这几日叨扰府上,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伍冲霄偏过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落在盛向明耳中,却有些异样的刺耳。
多奇怪,他明明在笑,眼睛微弯,盛向明却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盛向明的手,尴尬地横在两人之间,伍冲霄看都没看一眼。
他讪讪收回手。
伍冲霄忽然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同自己一起,转向庭院。
他抬手,在宽阔院中随意一划。
“盛先生,盛社长,你看,我这里像福利院吗?”
他的嗓音温和,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像有千钧重。
一滴冷汗顺着盛向明的额角爬下来。
他不由有些气短。
“伍大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好,那我说得再清楚一些,”伍冲霄说着,拍一下他的肩膀,他半边身子被压下去,“你觉得,我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捡吗?”
明明嘴角还噙着笑,眼眸深处却闪烁迫人的锋芒。
盛向明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嗫嚅道“拙荆承蒙……”
“嘘!”
伍冲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我最讨厌文绉绉这一套,和本少爷交流,你最好简单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