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她看见了手稿形式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还有《莱斯特手稿》,这本书里汇集了天才达芬奇的文稿和图画,是举世公认的宝藏。
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原本,假如是仿本,也做得十分相像,因为她曾在陪同父母游历欧洲时,见过当地人收藏的真本。
“我可以随便借吗?要不要打电话,再向伍少爷确认一下?”
“不用,”顾姨回得十分笃定,“少爷一早吩咐过,这里的书您随便看。”
虽然父亲是有名的文人,可她对纯文学典籍向来兴致缺缺,心情平和愉快时,她喜欢看些历史读物,心情不痛快时,便想一头扎进侦探小说里,忘记自身烦恼。
在父母身边,她看历史书比较多,嫁人后,几乎只读侦探故事了。
福尔摩斯和大侦探波罗的故事早已烂熟于心,她望定一排写着“东洋推理故事——半七捕物帐”的书,书是一套,书脊处画着浮世绘风格的蓝色海浪,合在一起,就是一副完整的画作。
伸手抽出前两本。
短短一天,两本书就读完,推理情节算不上多么巧妙,故事中处处流淌的东洋风情,却别有一番韵味。
净琉璃、花魁、人偶、樱花……这些东洋词语,勾起她遥远的回忆。
童年时父亲到东洋访学,她曾跟随至东京,并在那里上过一年学,虽然现在只记得几句日常用语,却对这些东洋事物,有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午睡后醒来,她抱起书,向书房走去。
她要还掉这两本,再借来三本。
房门没锁,黄铜把手一拧就开,宽大明净的书房里空无一人。
她虚掩上门,走到书架前,把怀里的书放到原来的位置,按照顺序摆好。
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
摆好旧书,抽出新书,她郑重抱在怀里,折返身。
这书房里,还另嵌套一个小房间,俞浅墨想当然地认为,那是堆放书籍的仓库,她家里也有一个。
就在她走过那扇门时,“咔擦”,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晰传来,她下意识转头,见房门打开,一缕朦胧水汽消散后,露出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伍冲霄的脸。
原来不是仓库,竟是一间浴室。
那英俊潇洒的脸上挂几颗水珠,湿漉漉的额发垂下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伍冲霄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胸膛,下身只穿一条白色长裤,裤腰松松系在腰间。
灯光下,他那宽阔的肩膀十分平整,胸口饱满结实,腹部整整齐齐码着巧克力排一样的小砖块。
他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琥珀色酒液里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对不起”。
怀里的书“啪嗒”落在地上,她慌张地蹲下捡书。
一边捡,一边垂眸道歉,“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蓦的,一只强壮有力的蜜色手臂闯入眼帘,握住她柔软的小手,一用力,把她拉起。
她眨了眨眼,那蜜色的肌肤紧实光滑,触手可及。
多奇怪,她从前只当西欧油画和希腊雕像是唬人的,那样的肌肉线条、身形轮廓,不过是艺术家加工美化后的作品。
可是伍冲霄,他生机勃勃的身体,优雅流畅的肌肉线条,叫她想到一只游走在油绿枝叶间的矫健豹子,蓄势待发,浑然天成。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混沌笑意。
“为什么道歉?难道,你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吗?”
她极力摇头否认,“不不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一颗水珠,划过他那强壮的脖颈,流向鼓起的胸部,乍然收紧的腰腹……
她被吸引了,目光竟忍不住随着那颗水珠,在他身体上逡巡。
他和盛向明完全不同。
盛向明白净斯文,握笔的手臂细瘦,没有多少肌肉。
而眼前的人,浅蜜色皮肤闪着丝绸一样的光泽,高大强壮,骨骼匀称,肌肉结实。
吓,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可以这样放肆地打量一个男人半裸的身体?
她怎么会拿他和盛向明悄悄对比?
“还想往下看吗?如果是俞小姐,我都可以……”
他的话在这里停住,留一个意味深长的余韵,一只手扯住裤腰上的系带,作势要拉开。
“不,不!”
她拼命摇头,脸已经红透。
向后一步,腰抵上硬硬的书桌。
他跟随而来,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就势按在桌上,仿佛半个拥抱,将她困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空间陡然收缩。
柠檬皂的清香、酒的醇香、书的油墨味,她的气息和他的味道,交融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谁覆盖了谁,又是谁吞噬了谁。
忽觉头脑发昏,四肢发软。
俯身,他的嘴唇在靠近,弓形唇瓣上残留的酒液在灯下微微发亮,让她想起闪着潮湿光泽的某种水果。
“我知道了,你是打算趁我洗澡,对我偷袭。”
他在逗她,嗓音带笑,目光似蜜糖,黏在她脸上。
她惊慌摇头,“不,我没有……我以为这里是仓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来还书,我、我要回去了。”
说着,用力推开他,从他手臂下一闪身,逃往门外。
语无伦次,落荒而逃。
她跑过走廊,跑过客厅,跑到自己的卧室。
一路上,顾不上回答女仆的问候,听不见凌锐好奇的发问,就连宋阿婆喊她,她都没听见。
心如擂鼓,擂得她耳鸣目眩。
她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书房里,伍冲霄盯着敞开的房门,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刚刚,他确认了一件事。
她对他的身体,还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