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桦的脸色沉了又沉。波间月感觉不对,下意识去看彭逸直,后者垂着眼,刀叉压在牛排上,没动。
“不是我。”彭逸直说。
房间安静了几秒,铁板上的余热还在往上飘,油花偶尔噼啪一声。
郦钬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盖在了他的手上,轻声说:“我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
彭逸直的手被按着,没抽回来,也没说话。很快他翻过手腕,反握住郦钬缠绷带的那只手,圈住了他的指尖。
窦桦问:“那下一个,C座,还要不要干?”
“当然。”郦钬回答的理所应当。
彭逸直却忽然看着郦钬,眉头紧皱:“C?那不是老二的地方吗?”
“没办法。他先反的。”郦钬说话间,手机响了一下,有短信进来。恰好手机在堆叠的那半面衣服口袋里,彭逸直顺势拿出来给他。
郦钬划开看,顿时静在原处。彭逸直好奇地凑过去,立刻僵住,抬头观察着郦钬的表情,不确定地吐出一个“你”字就没了下文,不知道接着说什么好,是劝他相信,还是不相信。
郦钬低头看着彭逸直笑了笑。
飞镖扎在地图上,首枢市的东南角,一座半圆形建筑。信任已经从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中越积越多。
十二月二日当晚十一点,小公园的免费停车位上。
罗藏器坐在一辆没熄火的黑色商务车里,膝盖上摊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C座三层的结构图,几个红点标注着爆破位置,旁边用细字备注了装药量和起爆时序。他看了两遍,抬手用指节敲了敲平板的边角。
“那边消息确认了没有?”他问。
副驾上的手下转过头:“确认了三遍。他说郦钬今晚会从三层西侧的货梯下,随身带的人不超过四个。安保调动的时间窗口是十一点四十到十一点五十,只有这十分钟,西侧通道没人。”
罗藏器把平板锁了屏,往座椅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口说:“要不要防着他一手呢?”
车中只有罗藏器和司机两个人,这样的问话似乎对象十分明确,但司机却不敢贸然开口。
“但是被弟弟压一头的心情,我不是很理解啊……大概率用不上。”罗藏器自言自语地笑。
十一点三十八分,C座三层。
罗藏器慢慢降下车窗,拿出一个望远镜来对准公园对面的C座。按计划控制西侧通道的监控,两组爆破手就位防止定向炸药,威力只塌半边楼板,但足够把整条走廊的人活埋在里面。
十一点四十二分。
郦钬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胳膊上吊着绷带,身后跟着三个人,行色匆匆。罗藏器按下对讲键,嘴唇贴近麦克风:“第三个门的位置。”
十一点四十四分。
郦钬走到第二个门和第三个门中间停下,手伸进了大衣里。罗藏器的手指已悬在起爆按钮上方。只见郦钬拿出手机放在了耳边,抬起的头看着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复又恢复了脚步。
下一秒,按钮与走廊两侧的门同时弹开,每扇门后闪出两个人,枪口压得极低,贴墙快速推进。几乎同一时间,C座外围三栋楼的探照灯一齐打亮,整栋楼像被翻了个面。
罗藏器的对讲机里炸了锅:“老大,西侧通道有埋伏!我们的人被堵住了!”
“爆破组的线被人剪了!”
“东侧出口有车堵门——”
混杂的声音被立刻切断,C座仍旧灯火辉煌,外面无事发生。车子驶离现场,平板被踩在脚底,罗藏器对着手机冷声质问:“你出卖我。”
“很新鲜吗?”
“那么一辈子在弟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吧。”
“再怎么样他姓郦,你姓罗。在首枢,你的头永远得在郦家面前低着。”
“郦琰铿!”
“我把你那个爆破时序图拍下来。他看完问我这事掺和了多少?我说能釜底抽薪杀得你几年内起不来,够不够将功补过?”郦琰铿在对面轻笑,“他说够了。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司机堪堪避开从四周出现的黑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向盘猛向右打死,轮胎在沥青上蹭出尖利的声响,车尾甩过半个车道,堪堪从那两辆包抄的黑车中间挤过去。
罗藏器恢复了镇定,也难免咬着牙拽进了扶手说:“你永远不知道你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伙伴。”
“先脱离你目前的困境再大放厥词。”
“你们做得到吗?”
“你低看我,是你失败的开始。我和郦钬水火不容是事实,但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坐收渔利。”
多说无益。
郦琰铿站在落地窗前,就着玻璃打量自己左肩上的抓痕,他从没想到美甲的杀伤力会这么大。
他放下手机,看着床上的Omega说:“结婚吧,如果你还想从你姐姐手底下活下来。”
马鸿飞僵硬地动了动,艰难地翻过身来,眩晕的脑袋瓜想了想说:“我要比她更贵的婚纱!更大的场地!更闪的钻戒!”
“可以。”郦琰铿眼神淡淡,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在意其他更有内在的东西。他转身走向沙发,拾起地上的平板查看信息。
和郦钬的信息还停留在十天前,短短的几句,尽显不熟。
他首先说:察觉不对劲了吗?要我告诉你原因吗?
郦钬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