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日子,是朔夜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温暖。
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过后,他与妹妹望夜彻底告别了那段被厌恶、被殴打、被视作血统污点的童年,有了仅属于彼此的小小容身之处。
一间漏风的廉价出租屋,一张拼凑而成的木板床,一盏永远忽明忽暗的泛黄灯泡。炽热的真心是双生子在黑暗里唯一的彼此支撑。
为了让妹妹能安稳上学,朔夜毫不犹豫的辍了学。课本换不来温饱,更护不住望夜的平安,他天不亮便出门奔波,捡废品、搬货物、洗餐盘、任何能换钱的脏活累活他都照单全收。
手掌磨出血泡,破掉后结出厚厚的茧,脊背被重物压的常年酸痛,可只要一想到望夜捧着课本安静微笑的模样,所有的疲惫与苦楚,都能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偶尔有几个同样在工作的年长大人会怜惜的摸摸朔夜的头发,偷偷摸摸塞点糖果和蛋糕,被朔夜原封不动的带去给望夜。
望夜是街区里最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从不与人攀比,从不索要零食与玩具,每天放学便安安静静守在出租屋里,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好,用粗糙的肥皂洗净朔夜沾满灰尘的衣物。
她总仰着稚嫩的小脸对朔夜说,等她长大,要换她来赚钱养哥哥。
朔夜每次都会温柔揉乱她的头发,告诉她,他只要她一辈子平安开心就够了。
朔夜曾天真地以为,日子就算再苦再穷,只要他拼尽全力,就能一直这样与妹妹相依为命下去,守住这束照亮他地狱的微光。
可命运从不会因为可怜,就对谁手下留情。
那天,朔夜为了多接一份夜班搬运的零工,比往常晚归了整整三个小时。老板结算工钱时多给了两百日元,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在便利店门口犹豫许久,最终咬牙买下了一盒望夜最爱吃的草莓大福。
甜香隔着包装纸漫出来,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满心都是妹妹看到甜品时眼睛发亮的模样。
然而推开出租屋门的那一刻,屋内一片漆黑死寂。没有暖黄的灯光,没有温热的饭菜,更没有那个会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脆生生喊着哥哥的小小身影。
“望夜?”
“望夜?”
没人应。
他站在屋里。心跳开始砰砰作响。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又喊了一遍。
“望夜?不要吓我好吗?”
还是没人应。
朔夜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撞出微弱的回音,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妹妹从不会乱跑,从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更绝不会在深夜里独自消失。
他疯了一般冲出门,挨家挨户敲响邻居的房门。深夜的贫民窟静得可怕,急促的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一扇扇门被不耐烦地打开,又被狠狠甩上,冷漠的呵斥与驱赶扎在他身上。
可朔夜全然顾不上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一下又一下,磕得额头鲜血直流,与眼泪混在一起糊满整张脸。
“求你了!求你了!你有看见我妹妹吗?她很乖的,出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
他卑微地磕头,祈求,只为换一句关于妹妹的线索。尊严与脸面,最是一文不值。
终于,一位心软的老婆婆打开门缝,声音发颤地说出了真相。几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衣男人刚刚来过 ,用神秘莫测的手段带走了望夜。
他们是手段残忍的不入流诅咒师,以杀人为乐,专门在贫穷街区掳走孩子取乐,望夜,就是被他们强行带走的孩子之一。
身为咒术师与普通人的混血,影月朔夜比谁都清楚他们是诅咒师。这些人的残忍与疯狂。他们抓走孩子,不为钱财,不为利益,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取乐之心。
“往哪去了?”
好心的阿婆指了个方向。
他跑出去。
月亮很亮。
他跑得喘不过气。跑得腿发软。跑得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朔夜连滚带爬地朝着老婆婆指引的方向狂奔,跑的太急被石头绊倒,狠狠砸在地面上 手掌和脸颊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望夜,千万不能死,哥哥来了。
他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妹妹躺在地上。血从她身上流出来,流了一地。
身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哥……”
废弃的工地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作呕。几个孩子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而那几个黑衣诅咒师,正满脸戏谑地踢打着地上最后一道小小的身躯。
那是望夜。
他捧在手心里,哪怕杀人放火也决心守护的妹妹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校服被鲜血彻底浸透,原本干净柔软的头发沾满灰尘与血污,浑身遍布狰狞的伤口,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望夜——!!”
朔夜发出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疯了一般扑过去。几个诅咒师可不会错过兄妹离别的苦情戏,笑嘻嘻让路,冷眼旁观这场由他们一手缔造的好戏。
朔夜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怀中人的身体冰凉得吓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无论他怎么慌乱地去捂那些流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都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