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瑾开车送他去医院的，带走进诊室的时候，温景明依旧感觉熟悉，精神科的门诊室大同小异，桌子、电脑、两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贴着几张用药注意事项和心理健康热线号码。

但李主任的诊室里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精神科的专业书，有几本的书脊已经翻到褪色，温景明看了一眼书架，目光在最上面那排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本《双相情感障碍的临床管理》，他记得程述白家里也有一本，封面是一样的。

“坐。”

李主任看到他时眼神是有些惊讶的，但他的职业素养那里，很快那些情绪就掩盖在平静的目光里，温景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林瑾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李主任看了眼林瑾，然后轻声说“你可以在外面等待，我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林瑾看了眼温景明，然后捏了捏他的肩像是在无声告诉自己会一直在的，然后就离开了诊室。

门关上后，李主任没有立刻问诊，他先递过来几张纸，一支笔。

“你很久没来了，这些量表填一下，和以前一样。”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温景明接过笔的时候，手指有点僵，量表他填过太多次了，从确诊那天开始，到每一次复诊，到住院，到出院后每个月一次的随访，他几乎能背出那些题目。

内容无非就是最近一周的情绪状态……睡眠质量……食欲……自我评价等等，每道题的选项从“完全没有”到“非常严重”，分五个等级。

他握着笔，低头看着那些题，屋子里很安静，空调在吹，李主任在翻桌上的病历本，这里就像是一间自习室，白噪音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他开始填，看到这些选项，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追求“正常人”的选项而避开内心答案，他越填越快，在结束后，看着那些蓝色的勾在几乎不会出现的区域，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事。”

他把量表递给李主任，医生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开始看，诊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温景明看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皱起来的一下，是往上挑了一点点，像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李主任抬起头看着他，“你填这个的时候，自己有没有疑问？”

温景明眨了眨眼睛，他看着李主任的表情，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填错了什么，但他知道没有，因为里面的答案他就是根据最近的状态填的。

“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填了很多次了，第一次确诊开始，住院的时候填，出院随访的时候也填，加起来应该有上百次，每次填完，我都觉得更没救。”

他停了一下，“那些选项，我每次都在最差的那一栏，不是我想选差，是那些题目摆在那里，我没有办法给自己选一个‘有希望’，如果我选了，那就是在骗自己。”

李主任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但这次不一样。”温景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选项我看了，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样选最差的那栏，我确实想过去选，因为我觉得我活该，因为我喜……我一位很重要的人住院了。”他看了眼李主任，对方回给他一个继续下去的笑容，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紧了拳头轻声说“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状态好？”

“但我面对这些问题，我最近的状态确实是我选的那些答案，我不能欺骗医生，欺骗的话……那就不需要来看精神科医生了。”他抬起眼睛看着李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