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雾气蒙在镜面上，水声没停，程述白被他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脖颈后仰，喉结滚动，唇上咬出一排牙印，程述白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去，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温景明想移开视线，但移不开，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悸动，是失控的前兆，那种从胸腔往喉咙窜的撞击，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画面又变了。

校医室，白色屏风，铁架床，消毒水的气味仿佛穿透画面钻进他的鼻腔，程述白躺在床上，整个人毫无血色，脆弱且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在哭，不是在浴室里那种被快感逼出来的眼泪，是红着眼眶鼻尖发红，像个找不到出口的人。

“如果……现在的世界都是我的一个梦，你觉得我是不是疯了……。”

程述白语气很平静一直在输出，但他眼睛里写满了难受和绝望，

温景明看见那个年轻的自己先去安抚了情绪濒临崩溃的程述白，然后一句一句述说他们曾经经历的事，最后亲昵地告诉他事实。

“你感觉到没有，我这是真的，程述白，我就在这儿，我没有死，这也不是你的梦。”

年轻的温景明看着程述白，眼神里有某种他此刻无法承受的笃定。

“去看医生好不好，程述白，我们一起治疗，没事的。”

画面到这里断了，温景明大喘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快了，快到他的胃开始翻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惊恐发作……

他知道这种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进不来，手指发麻，大脑在尖叫但嘴里发不出声音。

他抓紧那只表，表盘上的裂纹硌进掌心，痛觉是唯一能锚定现实的东西。

白猫从桌上跳了下来，它落地的声音很轻，它走过来，绕到他腿边，身体贴着他的小腿蹭过去，尾巴勾住他的脚踝，然后是额头，它把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慢慢地磨了一下。

温景明跪在地上，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跪下去的，双腿磕在木地板上，膝盖骨撞出闷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攥着那只表，指关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喘气，白猫在他腿边不停地蹭，尾巴竖着，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一样的叫。

他不明白，不明白那些画面是什么，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具体……他没和程医生走过这么激烈地接吻画面，校医室屏风的位置，程述白哭时眼里的绝望。

他幻想不出这些东西。

但如果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他看见的是程述白，和他在一起的程述白，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里。

年轻的自己对着程述白说“这不是梦”，而此刻他跪在这里，浑身发抖，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的。

白猫跳上他的膝盖，它踩在他的大腿上，前爪搭在他胸口，仰着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

温景明低头看它，那双异色的眼睛离他很近，一只蓝一只金，瞳孔因为近距离而微微放大。

“……你看到了吗？”他问，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掐过喉咙。

猫没有回答，它只是蜷在他腿上，把下巴搁在他攥表的那个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温景明跪在程述白卧室的地板上，攥着那块坏掉的表，腿上蜷着一只认识程述白的猫。心跳慢慢降下来，从失控的边缘一点一点回神过来。

“……程述白？”

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窗帘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自动灭了，整个房间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白猫还在门口等他，尾巴竖着，异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温景明突然觉得自己听到的那个他以为“幻听”的声音也许不是假的，是程医生在那个时刻里真的就现在那里看着他。

程述白被困在“梦里”，所以他醒不过来，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活在了“真实”的世界里。

刚刚的画面里，程医生喋喋不休说的那些经历，让他明白了今天他和医生都解释不通的“奇迹”，是程医生做到了他口中说的改变了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