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前辈。”时雨朝着家入硝子打过招呼。
“来的比预估要晚一些。”家入硝子朝时雨扬了扬手,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报告,“是五条又闹出了什么大动静吗?”
“在五条先生看来,大概只是一如既往的小场面。”时雨悄悄撇了撇嘴,“总归是处理完了。那个孩子呢?”
家入硝子指了指旁边半掩着的门。
“是七海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孩子,只是他赶到的时候,孩子的父母已经……”她咽回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孩子是最容易受到咒灵影响的,也比一般的成人更容易看见所谓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大概吓得不轻。”
时雨听着家入硝子的解释,放轻了脚步,走进那个小小的隔间,坐在了孩子身边的床上。
看着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大概是哭过了很久后终于力竭睡去,眼皮都带着明显的红肿,呼吸里还夹杂着几分抽噎,彰显着曾经声嘶力竭的哭喊。头发也被惶恐的汗渍浸透,无精打采地搭在额头。
显然这孩子还处于余威未尽的惶恐之中,哪怕时雨已经放轻了动作,那双困倦到极限的眼睛还是在察觉到的瞬间努力睁开,警惕而茫然。
对上那双充盈着惶恐和不安的眼眸,时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像是在确认着孩子的体温,“你好,我叫时雨。”
或许是她的声音过于温和,孩子的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些。
“可能会有一点困。”时雨柔声道,“但醒来之后,那些可怕的东西就都会消失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或许并没有完全明白面前这个姐姐在说的是什么,但却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隔着衣袖传来一点温度。
时雨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眸,琥珀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添了几分令人沉醉的柔和,“马上就结束了。”
消除记忆的过程并不长。
咒力顺着时雨纤长的手指缓缓落在孩子的眉间,极细微地流转。咒力宛若轻轻拂过水面的风,不具任何攻击性,只微微掀起平和的涟漪。那孩子像是抵不住困倦一般缓缓闭上了眼,呼吸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给孩子掖好被角,时雨动作轻柔地起身,又回到了灯光明亮的办公区。
“对外是说坠崖吗?”时雨抽过硝子桌上的报告快速扫了一眼。
“嗯。”硝子揉了揉眉心,烟都已经叼进了嘴里,目光瞥到旁边的时雨,又把烟捏回了手指间,“所幸孩子的祖父母还在世,明天会来东京处理后事,也接走这个孩子,所以还不至于沦落至福利机构。”
时雨从硝子的桌上抽走一支笔,在报告的后勤处理的部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就算不处理这孩子的记忆也不会怎样。”硝子手指转着烟,漫不经心地说着。
“四岁的孩子而已,还不算是完全记事的年纪,大脑出于防御机制,大概也会下意识迫使他遗忘这些残忍的过往。至于看到了怪物,不过是小孩子受惊之后的胡言乱语——大部分的大人应该都会这么觉得吧。”
“这是硝子前辈的试探吗?”时雨难得露出一份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不太开心听到硝子口是心非的话语。
“我虽然并不认为咒术师就是为了拯救和保护非咒术师存在的,但如果能够让这些无辜的人少一些折磨,倒也算是不枉神明大人赐给我的这份能力。”
她悄悄斜了眼硝子,目光在她青紫色的眼圈上停留片刻,“但我也一直知道,力所能及的范围终究有限。倒是硝子小姐,反转术式固然稀缺,但现在的医疗也已经可以治疗大部分常见的伤势,不必要强揽着这么多担子在自己肩头才是。”
“小朋友吗,还信奉神明大人?”硝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不爱听的,这就连前辈都不叫啦……”
时雨弯起眼眸,在咒术界少见的女性前辈面前略微放松了些许,“反正硝子小姐也不是这么在意前后辈之分的人。”
“到底是国外长大的孩子……”硝子捏了捏眉心,感叹着时雨和其他初出茅庐的新人的不同。
明明听说是大学毕业加入咒术高专后才接触到咒术界的新人,对于这个过于光怪陆离的世界却没有多少惶恐,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偶尔在自己的本职之外不算破格地插上一手。
哪怕是已经接触这一行多年的伊地知,对待上层的一些问询仍会多少带几分惶恐,初出茅庐的时雨面对上层对于五条悟行事的各种试探和质疑,却依旧能够不卑不亢,仿佛面对的不过是社会地位相仿的普通长者。
明面上并不会过分袒护五条悟和高专的学生,但又颇有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滴水不漏。但尽管如此,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在天平悄悄倾斜向以五条悟为首的年轻一派后,是否会让她失去这份工作,或是陷入更多的麻烦旋涡中。
大概,是被爱滋养着长大的孩子吧。
从医务室走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上浮出一条消息预览。
「妈妈:[图片] 今天的夕阳。」
时雨松开因为一天的疲惫而蹙起的眉头,点开母亲发来的消息。图片里是映照着彩色房屋的静谧湖水,夕阳沉默地悬于水面边缘,光线柔软地好像要满溢出来。拍照的人约莫是坐在草坪上,入镜的还有前方金发男人的半个侧影。
原来欧洲也已经差不多是落日时分。
回完母亲的消息,时雨强撑着快速洗漱完,一头栽进了高专宿舍的床里。
窗外树影婆娑,隐约夹杂着几声乌鸦的啼鸣。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还闪过了刚才母亲发的带夕阳的照片。
有点想家了,想念爸爸妈妈在的地方。
——所以,等她找到村雨的刀鞘,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