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预料中一名菜鸟新手辅助监督狼狈后撤的场景并未出现。
暗色的刀影横空出现,干净利落地挡下来着第二击,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又被这漫天的风雪吞噬。
方才还在空中扑棱着翅膀的乌鸦,此刻已然化作时雨手中的长刃,泛着暗红色的光。
男人一愣,随即又嗤笑了一声,“也是,四兽神家的人,多少得有些动物杂耍的技能也不为奇。”
他后撤半步,眸光微暗,手却摆出了结印的姿势,熟稔地起手:“那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术式好了。”
随着男人双手交扣,算得上庞大的咒力一点点汇集至男人的指尖。指尖所指的空气流动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进入了新的节奏,而这个嚣张的金发男人悠然向前踏了半步,游刃有余地挥出了手中的匕首,像是笃定这次时雨的无法闪避。
时间系的术法。
时雨冷然捕捉着雪花勾勒的风的轨迹,左手食指轻弯,右手再次凌空反手挥出了一刀。风骤然变向。
原本设定好的动作如同加速流动的时钟被拨回了原本的节奏,男人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失去了效用的术式,和因此受到反噬陷入了短暂冻结的动作,在下一瞬已然被时雨挥出的强烈刀风击中。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刃面切开,伴随着雪雾勾勒出的凌冽痕迹,茶金发的男人被风刃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杉树上。
——咔嚓。
片刻后,树干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时雨面前数十米内的香杉树整齐划一地被村雨的风刃斩断。树上的积雪轰然坠落,掀起一片雪雾。
时雨立于原地,握住村雨的手微微发紧,手腕处的袖口飞快闪过了一抹微光,比平时略微急促了几分的呼吸又凝结了几分水雾。
“哦呀。”
失去了两侧杉树的遮挡,侧面通往神社的阶梯也失去了遮掩,露出了站立于台阶之上的两道人影,正是刚从神社下来的五条悟和这次同样来到了现场避免更多伤亡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勾着手指,把圆框的墨镜顺着高挑的鼻梁往下拨了几分,天蓝色的眼眸现出瑰丽的光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雨身上咒力的流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迈着长腿走至时雨的身边,托着下巴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时雨,仿佛带有实质的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划到她的袖口,又在手腕处微微停留。
嘴角明明带着笑意,只是墨镜缝隙里流露出的那抹蓝色却让时雨心头一紧,比之刚才被那无礼的男人直接刀刃相向时更为警惕几分。
“之前除了放帐以外没有注意,原来你也是时间系的术法啊。”
六眼不甚在意地扫过倒落的杉树旁半个身子都被雪掩埋、已然昏死过去的男人,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还是悠悠落在了时雨手中覆盖着一层她的咒力的长刀上:“唔,还有把很有意思的咒具啊。”
禅院家引以为傲的“投射术法”,可以将一秒切割成等份的二十四秒。通俗来说,继承了这个术式的禅院家术士可以几乎是“最快”的咒术师。
除非对方比他更快。
或者是……术式的相克。
家入硝子拉紧了大衣的领子,作为东京高专过去几个月和时雨因为工作交集接触最多的几个人之一,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时雨,这才抬起下巴指了指一眼望去横倒一片的杉树林,和林间躺着的男人。
“术式什么的,回头再聊都行。你这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至于地上那位——”家入硝子话语间呼出一阵水雾,“虽然我早就觉得他是个该被狠狠揍上几顿的人渣,但你知道他是谁吗,里见?”
听出家入硝子言语中的几分回护,时雨理智回笼些许,凭着优越的视力重新扫了眼地上的男人,和他在雪中露出的羽织腰带。腰带上重复旋转的暗纹,像是三道彼此追逐的涡流,在雪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回忆起最开始了解咒术界时资料里的内容,时雨抿唇,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是他无礼在先的。”
五条悟则是看戏一样笑出声,“这不是认出来了嘛。没错哦,那家伙是禅院家的人,现任禅院家家主的儿子,御三家之一的下任继承人哦。”
五条悟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时雨比了个大拇指,“时雨看起来明明是班里最乖巧的优等生的样子,结果一出手就很能惹麻烦嘛。”
时雨思绪空白了瞬间,非常不合时宜地想着——之前明明连她的姓氏都没有好好叫过,一直都是“你”来“你”去的家伙,怎么忽然就这么熟稔地称呼上她的名字了。
“做了坏事总要遮掩下嘛。顺带提醒,按刚才的动静,酒店里那些老家伙们应该最多不过一分钟就会到这里了哦。”五条悟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时雨的咒术应该正好有用武之地,可以修改那家伙的记忆对吧?”
时雨颔首,一边走向地上躺着的男人,手指已经结印,咒力如水般顺着之间汇集向地上的男人。她这才又环顾了眼路两侧横倒一片的杉树林。
但凡用过咒力,就难掩咒力的残秽,至少这片林地里,仔细探查就不会错过她和禅院直哉的痕迹。
“那么,要帮忙吗?”五条悟的衣领拉到了下巴处,露出淡粉色的嘴唇,漫不经心地笑着。
时雨歪了歪脑袋,不解,但还是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高挑的男人却像是高中生一样,扶着自己的墨镜朝时雨眨了眨眼,“求救信号接收,时雨要记得欠了Great Teacher五条一个超——大的人情哦。”
旁边的家入硝子已经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一脸难以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术式反转——赫。”
当风雪重新回到正常的轨迹,原本还能勉强辨认出“被斩断”的林地,早已变成了一片彻底失序的废墟。
时雨木然着脸,和刚赶到的驻地人员一起,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地的残骸。
“抱歉抱歉,刚看到后面有个小家伙,叫什么来着——哦对,雪童子。不小心动静就闹得大了点。”五条悟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那家伙刚正好路过,看来被我误伤了。时雨,用你的术式修复下这片林地吧。”
化作乌鸦的村雨悄然飞上更远的枝头,低头梳理着自己翅尖的羽毛,扑朔的翅膀扫下几点积雪,黑豆一般的眼睛悄然注视着手忙脚乱正从雪地里抬起昏迷不醒的男人的几名侍从,正抬手恢复路边林地的年轻女人,还有她身后一高一矮旁观着的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