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加糖的手,“暴殄天物这一点,您也不逞多让。”
五条悟充耳不闻,美滋滋地喝着手里的咖啡,像是终于满足了甜度一般惬意地舒了口气,这才朝着时雨的左侧抬了抬下巴,“那个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时雨低头看了眼左肩混杂着泥土和血迹的伤口,轻轻转动了下左肩,“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擦伤而已。回去再说吧。”
五条悟却已经充耳不闻地翻找起了时雨放在一旁的背包,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了个迷你急救箱,“哈,果然有带。”
时雨:……
“好啦,别像是不肯去医院打针的小朋友一样了。”五条悟站起身,朝着时雨招招手,“过来。”
时雨犹豫两秒,站到了五条悟身前。
平心而论,时雨在女生中算得上是高挑的身材。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偏瘦的体格,走在这个国家的街头视觉效果甚至比大部分的男性还要高一些,但走到五条悟的近前时才发现自己也只是勉强到他下巴的位置。
——这人到底多高啊,一米九五?
“肩膀的衣服往下拉一点。”
时雨顿了顿,依旧照做了,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
“伤口倒是不深,还以为时雨会更惨一点呢。”五条悟用碘伏沾湿棉球,一边算得上轻柔地擦拭着时雨的创口,一边道:“时雨的时间术式基本分成两种,正向和逆向的「时阶调律」。正向的术式你常用的是加速空气的流动而形成风刃,作为辅助监督时时常使用的物品修复和记忆消除则是逆向的术式。”
时雨因为肩上碘伏棉球冰凉的触感略微瑟缩了一下。
五条悟手一顿,换了个棉球,继续伤口的消毒,“除此之外,在战斗中加速或是减缓咒灵或是物品的速度这一点,你已经再熟练不过了。按术式的束缚守则来说,只要是咒力低于你的对象,加上消耗和逆转所需的咒力在你的总咒力范围内,你都可以使用「时阶调律」,改变对方的时间节点或是时间流速而不受到反噬,甚至可以对于时间类型的术式做到无效化。但是——”
扔掉手里的棉球和碘伏,他又从时雨的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块,盖在时雨的肩头创口处用医用胶带固定,这才拍了拍手,“好了。”
“但是什么?”时雨不满他的戛然而止,追问。
“「时阶调律」的运用,如果精细化程度足够高的话,可以使用的方式远不止是改变人和物的时间流速或节点,而是可以达到近乎「无下限」的效果。”
五条悟掀起自己绑在眼前的纱布,露出苍蓝色的眼眸。失去绑缚的白发垂落额头,落下几分阴影,垂眼的神情带了几分让人觉得无所遁形的洞察,难得像是个谆谆善诱的好老师一样,“我有六眼,所以可以零误差施展「无下限」中最精细的操作。但时雨你不同。虽然没有六眼,但你的咒术感知度很高,因而依旧可以在练习中逐渐深化「时阶调律」的操作精细度,达到一般术师无法企及的精细程度。”
“所以,「时阶调律」还可以拥有很多的可能,如果只是停留在现在的水平,满足于对咒力不如你的咒灵或是物品的时间操纵的话,就永远没法追上最顶尖的咒术师的步伐哦——”
五条悟手指转动着取下的绷带,苍蓝的眼眸垂眸看下时仿佛带了几分神性的俯瞰。但无论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令人感叹——
真美啊。是除了「綺麗」以外无法用其它言语形容的感受。
这双属于最顶尖的咒术师的眼睛。
时雨抿唇,下意识地追问,“那我——”
五条悟方才身上那股理性的审判像是忽然被抽离,苍蓝的眼眸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和跃跃欲试,像是天空坠入湖面,多了几分生气,“想试试吗?”
“试试?”时雨不解,因为刚结束的战斗而放松了心神,于是慢半拍才歪着脑袋看向面前的男人。
五条悟把手里的绷带随手塞进高专外套的口袋,左手忽然伸向前,揽住了时雨的腰。下一秒,急速略过的风拂乱了时雨的头发,而风稳定下来时,两人已经站在了高空处,俯瞰着整座伏岩山。
时雨并不畏高,但很讨厌失重的感觉。
他们所处的位置,大概已经是伏岩山顶还要再高出百米的高空。而正是因为五条悟的「无下限」,他们才能稳稳凭空立于高空。
她瞥过五条悟轻搭在她腰间的大手,隔着单薄的T恤传来些许温度。如果仅靠着这点力量,大约是不足以揽着她物理意义上天的。
「苍」还能这么用的吗?
她回想起前几天在高专操场上,她那杯临近翻洒时被五条悟用一发精准的「苍」吸进手中而分毫未洒的咖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就是那杯咖啡的待遇。
思绪抽离回这数百米的高空,时雨转头看见男人明亮得异常的苍蓝色眼眸,忽然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您说的试试——”
五条悟像是有片刻的走神,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文不对题地问了一句,“时雨或许可以更疯狂一点哦。”
下一秒,预感成真。
刚才还贴合在她腰间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收了回去,连带着维持着她在空中平稳的「无下限」术式一起。
重力在瞬间捕获了时雨失去依仗的身躯,令人厌恶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耳边那阵原本还算温顺的微风,在失重的刹那突变成狂暴的轰鸣。视野里的伏岩山像是一张被飞速拉近的深绿色地毯,林野在瞳孔中不断放大靠近。
铂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打在脸上,视野在旋转中瞥见上空那个插兜悠然站着的男人,几近空白的大脑里闪过最后的念头。
——这家伙一定没有教师资格中这种东西吧无良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