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倒是家入硝子打断了歌姬,“歌姬,不要当着一桌东京校的咒术师的面挖角我们的辅助监督啊。”
更多的餐品上桌,众人的话题也很快转移,逐渐分成了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两波的对话。
歌姬拉着硝子聊起了白天出的任务,猪野捧场地给足了情绪价值,七海沉默地边喝着自己的威士忌边聆听着,五条悟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加入着对话,总是漫不经心地几句话就勾起歌姬十足的怒火。
“里见小姐,这个牛脊也很不错,您可以尝试下。”跟着歌姬一起来的辅助监督佐藤绅士地递过新上的烧鸟,“您刚提起的加强结界很有意思,您是怎么想到这个和符咒融合的方式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倒是也希望尝试一下。”
时雨接过烤串,侧过头毫不避讳地分享着自己的设计思路,淡金色的发丝调皮地拂过她的侧颊,引得她伸手将那缕碎发夹在耳后。
几名辅助监督都认真地听着,佐藤还极为细心地在时雨水杯将空的时候为她续上,换得时雨礼貌的感谢。
坐在长桌尽头的五条悟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喝完了波子汽水后又点了一杯加冰的可尔必思,嚼动冰块时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插几句话。
“五条前辈?”正因为明天要前往京都出任务,所以正对京都本地人的五条悟询问合适伴手礼的猪野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复,疑惑地看着五条悟。
歌姬眯起眼睛,“你这家伙,怎么今天晚上像是有点不在状态?出任务终于把脑子出傻了吗?”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又咬碎一颗冰块,轻飘飘地反驳着:“诶——只是在可怜歌姬而已。猪野宁肯来问我这个早就在东京住了这么多年的京都人,也不问京都校的歌姬伴手礼的选择诶。品味完全没有被认可啊。”
猪野忙乱地摆着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长桌另一头,正在听佐藤说话的时雨动作微顿。
“怎么了吗?”新田明关心地拍了拍时雨的手臂。
时雨浅笑摇头,“可以借过一下吗,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家入硝子续上了今晚的第三杯酒,淡淡的粉意浮上面颊。她放松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虽然远称不上醉,但和这群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可否认要比在医务室面对那些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受伤甚至是死亡的咒术师们来得轻松许多。
她偏头看着时雨消失在拐角处通向盥洗室的走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
只是大概过了一分钟,长桌另一头的白发男人就懒洋洋站起了身,“我去洗个手。”
歌姬对着五条悟的背影下意识地吐槽着:“忽然犯了大少爷的洁癖吗?吃饭吃到一半去洗什么手?”
转头的瞬间,歌姬忽然捕捉到了家入硝子若有所思的眼神,和她身边的空位。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歌姬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掏出了手机飞快地给家入硝子发了条消息。
「歌姬:五条???」
「硝子:还没开窍。」
两个嗅觉敏锐的成熟女性寥寥几个字就交换完了情报,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另一侧,五条悟很潦草地用流水冲了个手,就离开了洗手间,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刚从女性盥洗室里推门走出来的时雨。
狭窄走廊的灯光略有些昏暗,时雨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抬起头时,白发男人高大的身影像猫一样安静地矗立在她身前不远的距离。
外面居酒屋的欢闹声像是隔了一层纱雾,显得走廊里更加安静了起来。
时雨顿住脚步,下意识抿了抿唇。
片刻的沉默后,两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起——
“抱歉。”
五条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弯下点腰,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下滑了些许,苍蓝的眼眸露出一半,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时雨还道歉了,没有在生气了吗?”大概是情绪松快了些许,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一晚上都坐在角落里,还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无视我,还以为这次时雨真的超——生气的诶。”
时雨沉默地偏过头去,过了会儿又转了回来,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睛,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回复着:“当时确实很生气,因为五条先生太突然了,我又很讨厌失重的感觉。提前说一声让我有心理预期的话,哪怕最后还是要从百米高空自由落体,至少也不会有太措手不及的感觉。”
“唔……”五条悟点头,欲言又止。
时雨鼓了鼓腮帮子,“我知道咒灵不会提前和我打招呼,也知道您不会真的让我受伤。但五条先生和咒灵又不一样。您是大家都很信任的对象,您这就像朝人群里直接放一发「赫」一样突然。”
“大家都很信任我吗?”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时雨认真看着他,“至少对我来说是的。和五条先生一起的任务,应该所有人都会很安心,毕竟您是最强的。”
五条悟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但是——”时雨又跟着补充道,“如果只是五条先生是最强,所以所有事情都交给您去处理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如果有更多的人能够跟得上您的步伐的话,这个咒术界应该会更靠近您想要的样子一些,您也会轻松一点吧?”
苍蓝的眼眸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
时雨不为所觉地接着道:“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其实并没有很生气了。而且是我想要变强,您也确实让我更快掌握了对自己术式的更深应用。但……”她有些尴尬地挠挠脸,目光下垂盯着前方的地面,“稍微有点尴尬所以不知道今天要什么态度面对您才好,毕竟那天闹脾气的行为很不专业,作为辅助监督应该更冷静的——”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的头顶,轻柔地揉了揉。没有「无下限」的阻隔,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到她的头顶。男人的声音含着比平时更柔和几分的笑意,“我确实是因为看到时雨是少数可以跟上节奏的人,所以一时有点忘形了,抱歉。不过,我倒是觉得时雨愿意直接发发脾气也不错。完全没有情绪的话简直是超可怕的机器人诶——”
他很快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后插进口袋。
五条悟直起身,神色是带着期待的认真,“那就变强吧,可不要被我甩开太远啊。时雨。”
时雨怔然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隔着几步,跟在耳尖微红的女生身侧走回包间,忽然偏头低声笑了起来,轻声感慨着:“现在的小朋友,真的是超直球的诶——完全是半点含蓄内敛都没有学到的样子啊。”
“五条先生。”时雨面无表情地快走了几步拉开和五条悟的距离,“我要撤回我刚才的感动重新开始生气了。”
“啊,抱歉呢(めんご)。”
——真是毫无诚意的道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