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说了……我都说了,不关伏黑哥的事。”那个鼻子里还塞着棉球止血的高年级男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敬畏和隐约的崇拜,“伏黑哥早就警告过我们不要随便上后山,会有危险,是我们自己非不听,如果不是伏黑哥揍醒我们,我们早就……总之,不是伏黑哥的错。”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位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儿子的头,狐疑地看着不动声色站在门口的时雨,又看向角落的方向,满脸混杂着质疑和不解。
时雨这才转过头,和办公室里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办公室的角落。
靠墙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整齐、校服纽扣认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的海胆头少年。相较于那三个头发染成了杀马特颜色、校服也只是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少年,如果不是淤青在谁的身上实在是无法辩驳,伏黑惠简直像是无故被卷入其中的好好学生。
男生抬起头,大约是早就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没有意外时雨的出现,朝着她微微点头,随即平静地垂下了眼睫。
时雨迈了几步走到伏黑惠的身侧,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随即自然地立于伏黑惠的前方。时雨身形高挑,还未发育完全的国中少年被掩在时雨的身影后方,倒是呈现出几分被保护的姿态。
“我是伏黑惠的代理监护人,里见时雨。”
花臂男人皱眉,明显不满:“我们要见的是能做主的人,你才多大,能做什么主?”
时雨声音平静,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花臂男人的无礼而产生波动。她看向教导主任和旁边的老师,神色从容,“五条先生应该已经和您电话告知。”
教导主任轻咳一声,认可了时雨的话。
教导主任身侧年纪稍长的老师自称是伏黑惠的班主任武田老师,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浦见东中学背靠山林。午后不久,伏黑惠和三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不良少年一同在后山脚下出现,还被人目击了伏黑惠挥拳揍向三人的场景。
三名学生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学校考虑到伏黑惠当初有过揍遍全校不良的“前科记录”,又造成了学生们的受伤,所以哪怕三名学生缄口不言,还是选择了叫家长的处理。
“孩子受伤,家长担心当然是理所应当的。”时雨安静听着,声音如涓流般清泠淡然,“只是有几件事我还是希望了解清楚。
她平视着室内的几人,“根据校方提供的时间信息,今天下午,伏黑同学对三位同学动手,这是事实。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动手原因尚不明确,所以在校方判断责任归属之前,我并不认为伏黑同学应当被判定为唯一的过错方。”
教导主任蹙眉。
坐在中间的妈妈刚要开口,她儿子又拽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时雨将目光移向那个鼻子里仍塞着棉球的少年。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却是少年老成地染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但此刻却是瑟缩在椅子里,敬畏的情绪远远大于愤怒。
“这位同学。”时雨直接开口,“你刚才有提到后山?”
少年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伏黑哥说过那里‘会有危险’,”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沙哑,“我们以为是他在那边偷偷干什么,就不信邪,想要过去看看究竟。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些可怕的记忆。
“然后怎么了?”男生的母亲在一旁追问。
“然后我们就有点……不对劲。后山有个垂直度比较高的坡,还有座桥,平时的大家都知道那边危险,所以很少会过去。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荒木就直接走到了坡的边上想要往下冲,我和另一个人则是在桥边想要直接往下跳。我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腿一样。”
他有些瑟缩地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着伏黑惠,像是寻求着什么认可,“是伏黑哥把我们一个个拎回来的,顺带……把我们打清醒。”
除了时雨以外,在场所有的家长和老师都一头雾水的模样。
时雨依旧镇定地提问:“所以由其他同学目击的‘伏黑同学对三名同校学生实施暴力’的行为,就是伏黑同学把你们从危险地方带回的时候?”
“是……”
时雨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看起来目击的几位学生只看到了‘动手’,却并没有看到前因后果,因而造成了误会。如果情况属实,伏黑同学是在三位同学神志不清时采取的紧急处置,而并非是所谓的‘校园暴力’。这一点,我想诸位应该有达成共识。”
花臂男人脸色难看地插话,但在看到自家儿子附和地点头的模样时,敛去了几分怒容,“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忽然在学校里神志不清?后山那里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家小子就能提前预警有危险?”
时雨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面上依旧自若,“后山地形有落差,本就不是学生们日常的活动场地。国中的学生们多少喜欢探险,伏黑同学提醒同学不要在山上放肆玩闹并无过错。至于今天早些时候,三位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又做出异常的举动,我想这应该超出了伏黑同学需要解释的范围。”
她清泠的目光落在教导主任身上,“至于校园内为什么会存在危险地域,以及对于学生的风险教育这一方面,我想这大概是校方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的地方了。”
顿了顿,时雨最后补充道:“我无意替伏黑同学完全脱责。如果他的处理方式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我……我们会认真进行教育。但如果不是他的错,也请校方不要轻易将‘故意伤人’的帽子扣在一个仅仅是国中三年级的学生身上。”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和身边的武田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事情的经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今天暂且先了解到这里,辛苦各位家长特地赶来。我们会和目击同学确认核实后,再出具正式的处理通告。”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阳光已经拉长了角度,斜斜透过窗户映入,将人影拉成了细长的一条。
教学楼里已经空了大半,没有了刚放学时的喧嚣。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走,才听到操场方向传来运动社团的断断续续的活动声。
走出教学楼,时雨并没有朝着来时的方向拐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海胆头的少年,“那么,带路吧。”
伏黑惠怔然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时雨浅金色的头发上,染上一圈淡淡的橙黄。时雨弯了弯眼角,琥珀色的眼眸更添了几分信任的暖意,“后山那边,应该是有咒灵或是咒物出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