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起袖口,右手轻点左手手腕,半透明的纹样闪过一道微光,像是回应着时雨的召唤。
玉犬开道,时雨和伏黑惠两人并肩,一同警觉地踏上了古旧的石桥。
在踏过石桥的最后一块石砖时,桥下的流水声忽然清晰了起来,像是穿透了原本隔绝着他们的那道迷蒙屏障。在低头的时候,桥下的流水已然不复刚才干涸的模样,变得湍急了起来。
玉犬朝着桥下前后吠了几声。
“小心。”时雨提醒着,率先踏上了下桥的石阶。
伏黑惠微妙地看着时雨的背影,对于辅助监督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的行为,有些意料之外的错愕。快走几步,他跟上了时雨的步伐。
脚步落到浅滩的泥上,伏黑惠感受着脚底湿软的触感,神色更为凝重了几分,“虽然并不是自夸咒力水平,但如果是我们这样的咒术师都感觉不出异常的真实幻境——那是什么样的咒物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开始引诱人类前来发现它?
真的仅仅是因为低级咒灵已经无法满足它的咒力需求,所以引诱人类前来吞噬?还是什么其他的理由?
时雨没有回答。
白色的玉犬总是相对活泼好动的那个,在桥下来回嗅闻着,忽然停在一处蹲坐下来,抬头朝着两人吠了一声。
黑色的玉犬紧跟其后,更加警觉地在周围打着转,耳朵竖起,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
“找到了。”
两人朝着玉犬所在的地方走去,在两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小小的神龛,青苔已经遍布其身,枯荣了几轮,也不知已在这座桥下接受了多少年的供奉。
神龛的正中,并不是什么常见的塑像,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石制的盒子。盖子不知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淋,时光在上刻画出细密的裂痕,终究在哪场风雨下被斜斜吹开,半露出盒子内接受着供奉的东西。
“那是……”伏黑惠眯着深绿色的眼眸,细细打量着,“一枚鳞片?”
心脏跳动的声音忽然变得鼓噪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
清晰地搏动着。
时雨靠近了一步,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大小的封印袋,半卷握在手中,向旁侧推开了石头盒子的盖子,随即用封印袋轻轻拨弄着那枚鳞片。
莹白如玉,边缘薄得近乎透明。表面是隐约流动的纹路,在斜斜映入桥洞的日光下反射出几分彩色的光泽。
冥冥之中,似是在召唤着些什么。
两只玉犬呜咽着后退了几步,前腿降低,神态挣扎在敬畏和警觉之间,哪怕是作为伏黑惠的呵斥,也没有令他们再向前半步。
时雨的灵识仿佛浮在半空之中。她清晰地知道在什么地方、面对着拥有着精神系能力的咒物,也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或许会有着什么样的危险,但——
她仍旧遵从了仿佛来自于血脉的直觉。
没有拿着封印袋的那只手伸了出去,在伏黑惠短促的“小心”声中,指尖抵上了那枚鳞片。
伏黑惠的声音好像忽然远去,仿佛隔了几道河岸。
五月的夏景在瞬间剥落,时雨仿佛置身于某座深山之中,环绕其间的是漫山遍野的樱花。
忽然吹来一阵疾风,樱花树像是用生命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樱雨落满山头,覆盖了所有的地面,随即是漫山遍野的凋零。樱花的淡香被湿润的泥土气息掩埋,没有花瓣的枝头再也挡不住腐朽而中空的樱花树干,像是一场透支了樱花树生命力而编织的盛大美梦,在潦草中谢幕。
只有一株樱花树例外。
那株位于鲜红色鸟居前的樱花树下,有一道穿着和服的影子,缓缓转向了时雨的方向。
女人有着纯净的白色长发,恍若血液一般红色的眼睛——或者倒不如说是无色的眼睛,只是映照出了血液的颜色。
她发出漫长而空灵的叹息,像是穿透了时光和岁月,从极遥远的某处传来,乘着被风送来的樱花瓣,带到了时雨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