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的烛火跳了两跳，将六人离去的背影揉碎在窗棂上。

魏蓬刚坐回凳上，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红衣下摆随着动作晃出一圈涟漪：“我的天，蓝辞，刚才那阵仗，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了。”

蓝辞端起桌上温好的酒，抿了一口压惊，月白的袖口蹭过杯沿，轻笑出声：“可不是？前一刻还在啃鹿肉，下一刻就被六股金丹期的灵力锁定，换做谁都得慌。”

“说起来也怪，”魏蓬夹了一块桂花糖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师尊只说师兄们爱往山脚下跑，没说他们会跟清兰宗的师姐们撞个正着啊，还偏偏就撞见了咱们。”

“许是天意。”蓝辞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毕竟明日便是双宗收徒大典，他们下山，想来也是为了接应宗门的接引弟子。”

“收徒大典？”魏蓬猛地抬头，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讶异，“我竟把这茬忘了！师尊只说让我入宗，却没提大典的事。”

蓝辞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锦帛，推到魏蓬面前：“昨日路过城中信堂，我顺手买了大典的章程，你瞧瞧。”

魏蓬连忙接过，展开锦帛，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越看越心惊，最后忍不住低呼：“我去！这么巧？青云宗和清兰宗的收徒大典，竟在同一个地方举办？”

“何止是同一个地方。”蓝辞指了指锦帛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考核场地、时间，甚至连接引弟子的站位，都挨在一处。”

魏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上面写着“双宗共设大典于青云山脚‘凌云台’，辰时起，青云宗居东，清兰宗居西”，他忍不住与蓝辞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魏蓬放下锦帛，无奈道，“明日这两大宗门，定要在台上吵得不可开交。千年死对头，连收徒都要凑一起，怕是连抢弟子都要抢出新花样。”

“吵是必然的。”蓝辞轻笑，“不过于我们而言，倒是省了不少事，不必东奔西走。”

两人又聊了些修炼上的琐事，待酒足饭饱，便在酒肆后院寻了两间客房歇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凌云台方向便传来阵阵喧嚣。

魏蓬与蓝辞几乎同时起身，各自收拾妥当，便在院中的石桌旁碰面。

魏蓬上下打量着蓝辞，月白劲装穿得笔挺，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的清冷被刻意压下，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竟瞧不出半分女儿态。他忍不住拍了拍蓝辞的肩膀，笑道：“可以啊蓝兄，这扮相，别说清兰宗的师姐，便是我看了，都要以为你是哪家世家的公子。”

蓝辞也凝眸望着魏蓬，红衣幻形衣衬得他身姿纤秾合度，墨发垂肩，步摇轻晃，眉眼精致得如同上好的温玉，唯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洒脱，还带着少年人的锋芒。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彼此彼此。忘忧你这模样，怕是往凌云台一站，便要被青云宗的师兄们捧在手心里。”

“那是自然。”魏蓬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伸手替蓝辞理了理歪斜的衣襟，“不过还是得再仔细些，别露了破绽。”

蓝辞也抬手，替魏蓬将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那枚赤金莲花钿：“你也是，裙摆的飘带缠在一起了，仔细走路时绊倒。”

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确认彼此都毫无破绽，这才并肩朝着凌云台的方向走去。

凌云台建在青云山脚的一处平原上，台高百丈，分为东西两翼，东翼挂着青云宗的青玉龙旗，西翼则悬着清兰宗的白凤霞旗，两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竟透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台下山崖边，早已挤满了前来参加考核的修士，人声鼎沸，灵力波动杂乱。魏蓬与蓝辞刚走到台下，便被温寒派来的接引弟子认了出来。

“魏姑娘！蓝公子！”那弟子快步走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大师兄吩咐过，您二位不必排队，随我来，今日您二位是青云宗、清兰宗的榜首考生。”

“榜首考生？”魏蓬与蓝辞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正是。”接引弟子笑道，“昨日大师兄与清兰宗的大师姐已经联名向两位宗主禀明了您二位的天赋，宗主们特批，您二位无需排队，直接进行内门弟子考核。”

魏蓬与蓝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昨日还想着能偷懒排到第一千名，避开众人目光，如今倒是直接成了榜首，想藏都藏不住了。

“劳烦师兄了。”魏蓬拱手道谢，与蓝辞一同跟着接引弟子，朝着凌云台东侧的考核席走去。

刚走到考核席旁，两人便被桌上的两卷考核申请吸引了目光。魏蓬拿起青云宗的申请，蓝辞则拿起清兰宗的，两人低头细看，越看越心惊。

“喵的，”魏蓬压低声音，指尖指着申请上的一行字，对蓝辞道，“这内门弟子的要求，也太苛刻了吧？”

蓝辞点了点头，眉头微蹙：“天灵根，至尊骨，二者缺一不可。这还只是基础条件。”

“何止是基础。”魏蓬翻到下一页，语气里满是惊叹，“你看，最简单的考核项目，竟然只是测试灵根属性和是否有至尊骨，剩下的考核，竟还有秘境试炼、道心考验、灵力对决……这哪是收徒，分明是选宗主人选。”

蓝辞也翻看着手中的申请，轻声道：“我竟不知，自己的灵根是什么品阶，更别说至尊骨了。若是过不了这第一关，怕是连内门弟子的门槛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