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射艺试炼尘埃落定,魏忘忧以五十六靶冠绝群雄,摘得万宗第一神射手之号,蓝辞亦以四十七靶位列第三。消息一出,整个修仙界皆为之震动——青云、清兰两宗素来分立东西,千年以来虽无大恶,却也极少往来,更从未有过同席共宴、同贺同喜之事。
谁也未曾料到,此次双宗竟破天荒联手,于青云宗摘星台设下庆功大宴。
消息传开,青云、清兰两宗上下无不惊叹,皆道是魏忘忧与蓝辞两位天才,硬生生化开了两宗千年隔阂,令冰炭同炉,山海相逢。
是夜,月华如水,洒遍摘星台。
高台依云而建,阔达数丈,青石铺地,雕栏玉砌,四周悬以夜明珠,光华温润,不似凡火那般刺眼,反倒添了几分朦胧雅致。台畔古松虬曲,鹤影翩跹,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松涛与花香,沁人心脾。
长桌依台而列,左席青云宗,右席清兰宗。
桌上珍馐灵膳罗列,玉盘盛珍馐,金樽酌清酿,灵果流光溢彩,仙肴香气氤氲。寻常时候,两宗弟子相见,多是颔首而过,淡淡疏离,可今日,气氛却迥然不同。
人人面上皆带笑意,言语间少了几分隔阂,多了几分同喜之情。
高台上首,青云宗主沈辞晏白衣胜雪,冰蓝眼眸温润如水,身旁宗主夫人夜辞慵懒倚坐,狐裘映月,眉眼含笑,时不时执起玉盏,与沈辞晏轻碰,低声笑语,情意昭然。
对面清兰宗主清瑶紫衣如霞,气势不减平日,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身旁道侣云舒青衣温婉,一手轻挽其臂,柔声低语,清瑶虽依旧端着宗主姿态,耳根却悄然泛红,并未推开。
四大宗主并肩而坐,竟是一派和睦景象,看得台下两宗弟子心惊不已,又暗自欣然。
台下左侧,青云宗诸位弟子依次落座。
萧烈性子最是爽朗,早已举杯畅饮,高声笑谈;苏沐温和浅笑,不时为身旁师弟布菜;墨尘、凌越、顾衍、楚珩几人虽性子各异,此刻也皆面带笑意,一派融洽。
而首座之侧,温寒静静端坐。
一身蓝白云纹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直,一丝不苟。自始至终,他皆是那张清冷面容,唇线紧绷,眉峰平直,无半分多余神情,周身气息淡静如古潭,仿佛周遭喧嚣热闹,皆与他无关。
只是那双深眸,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轻轻落于身旁那道红衣身影之上。
魏忘忧一身艳红长裙,裙摆如霞,随意倚坐,洒脱不羁,全无半分女子娇柔,亦无半分新贵骄矜。她一手支颐,一手轻转玉盏,眉眼飞扬,顾盼生辉,整个人如同一团烈火,将满台清冷月华,都烘得暖了几分。
右侧清兰宗席位,亦是一片温和喜气。
凤舞飒爽举杯,柳如烟温柔浅笑,夜琉璃、月瑶、苏晚、白灵、花怜诸位师姐依次而坐,笑语轻言,气氛融融。
首座之侧,清风静月白长裙曳地,气质清冷孤高,眉眼、姿态、乃至那股不苟言笑的沉稳,皆与温寒如出一辙。她端坐如松,不言不语,看似淡漠疏离,目光却也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身旁那抹月白身影上。
蓝辞端坐其间,衣袂胜雪,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与魏忘忧相似的洒脱,又多了几分内敛沉稳。他偶尔执盏轻抿,目光与魏忘忧遥遥一碰,两人皆是心领神会,浅浅一笑。
一红一白,一东一西,隔席相望,皆是此次试炼最耀眼之人。
满台灯火璀璨,珠玉流光,人影绰绰,衣香鬓影,古风盎然,宛如仙境画卷。
“此次万宗试炼,我青云宗得魏小友力压群雄,清兰宗得蓝小友跻身前三,实乃双宗同喜,同贺同庆。”沈辞晏执盏起身,冰蓝眼眸环视全场,声音清和,“千年以来,双宗从未同席,今夜破例,只为两位少年英才,共饮此盏。”
清瑶亦缓缓起身,紫衣临风,声音清朗:“沈宗主所言极是。少年人前程似锦,双宗同贺,理所应当。”
两大宗主率先举杯,满台弟子纷纷起身,玉盏金樽相碰,清脆之声连绵成片。
“恭贺魏师妹!”
“恭贺蓝公子!”
“双宗同喜!”
欢声朗朗,响彻云霄。
魏忘忧仰头一饮而尽,灵酒入喉,清冽甘甜,周身灵力都似舒畅几分。她放下玉盏,大大咧咧落座,侧头看向身旁温寒,眼底笑意狡黠:“大师兄,你看,全宗门都在为我庆贺呢。”
温寒垂眸,目光落在她明艳张扬的眉眼上,心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依旧板着脸,声音清冷平淡:“言行有度,守礼守矩,不可放肆。”
语气严厉,耳尖却在灯火掩映下,悄然泛起一层浅红。
魏忘忧看得心头暗笑,故意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撩拨:“大师兄,我拿了第一,你就没有什么要赏我的?”
温寒指尖微紧,握着玉盏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垂眸,避开她灼灼目光,唇线绷得更直,只淡淡吐出两字:“安分。”
可无人看见,他袖中手指,已悄然蜷缩,轻轻摩挲着什么。
另一侧,清兰宗席位上,蓝辞也侧过头,看向身旁清风静,温润一笑:“多谢大师姐平日严苛教诲,弟子方能有今日。”
清风静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声音清冷如冰:“戒骄戒躁,不可懈怠。”
语气淡漠,耳根却也悄悄泛红,垂在身侧的手,亦是微微收紧。
宴席过半,灯火愈暖,月华愈柔。
诸位长老、师兄师姐皆已畅饮数杯,气氛愈发热烈。萧烈性子最是豪爽,早已按捺不住,执盏起身,高声笑道:“诸位!此次我青云宗能扬威万宗,全靠魏师妹!我等敬魏师妹一盏!”
“敬魏师妹!”
青云宗弟子纷纷举杯,欢声雷动。
清兰宗凤舞亦飒然起身,举杯笑道:“我清兰宗蓝公子亦位列前三,双宗同喜,我等共敬两位小友!”
“敬魏小友!敬蓝小友!”
一时间,满台目光,皆汇聚于两人身上。
魏忘忧洒脱起身,红衣临风,毫无怯意,举杯朗声道:“多谢诸位师兄师姐抬爱,忘忧不过侥幸而已。日后若有比试,我依旧奉陪到底!”
言语爽朗,意气风发,引得满堂喝彩。
蓝辞亦从容起身,温润一笑:“多谢诸位,同喜同贺。”
两人并肩隔席而立,一红一白,一狂一温,宛如日月同辉,惊艳满台。
高台上,夜辞轻笑一声,凑到沈辞晏耳畔,柔声道:“阿晏,你看这两个孩子,当真有趣。”
沈辞晏冰蓝眼眸微微弯起,淡淡颔首:“年少风华,未来可期。”
云舒亦挽着清瑶手臂,轻声笑道:“静静与温寒那孩子,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清瑶瞥了一眼台下那两道清冷身影,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都是死性子,嘴硬心软。”
言语间,并无半分责备,反倒满含纵容。
喧嚣声中,魏忘忧落座,只觉喉间微干,心头痒痒——这般热闹喜庆,若是没有烈酒助兴,终究少了几分滋味。她偷偷抬眼,瞥向身旁温寒,见他依旧端坐如松,面色淡漠,不由得暗自撇嘴。
这位大师兄,定又要拿宗规压人,不许她饮酒。
正暗自遗憾之际,温寒却忽然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
袖袍轻拂,一物悄无声息,落入魏忘忧怀中。
触感圆润温凉,带着一丝淡淡酒香。
魏忘忧微微一怔,低头悄悄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竟是一小坛封存完好的桃花酿。
坛口以蜜蜡密封,裹以素绢,酒香淡雅清甜,隔着坛子都能闻见,显然是珍藏多年的佳酿,最是甜柔醇和,不伤灵力,最合女子——或是她这般爱酒之人的口味。
她猛地抬眼,看向温寒。
男子依旧端坐如松,板着脸,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灯火落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映得长睫如羽,鼻梁挺直,唇线清冷。
只是那耳尖,却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薄红。
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是责备,不是恼怒。
是羞,是涩,是藏在清冷外表下,不愿为人所知的温柔。
魏忘忧心头一暖,又觉好笑。
这位嘴上满口宗规、动辄罚她抄书领板的大师兄,居然会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偷偷给她藏一坛最甜的桃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