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衫垂落尘埃,他抬头看向清兰宗三师姐凤舞,温润的面容异常平静,语气坚定如石:
“三师姐,我与师尊灵根同源。”
“求你,剥出我的灵根,接续给师尊。”
“小辞!”柳如烟捂住嘴,泪水滚落,“你可知剥离灵根,比断骨更痛?灵根一去,你一身修为尽散,再无半分仙资!”
云舒含泪摇头:“不可,清瑶若知你为她沦为废人,醒后绝不会原谅我们。”
清风静站在一旁,清冷面容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紧,耳尖再无半分血色,想说什么,却喉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
蓝辞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清瑶身上,轻声道:“宗门已毁,长老牺牲,若师尊再不在,清兰便真的没了。我失去灵根,不过做回凡人,可师尊活着,清兰便还有希望。”
两位少年,一个红衣决然,一个白衣沉静,在生死与天赋面前,没有半分犹豫,齐齐选择以自身道基,换师尊生机。
苏沐与凤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悲戚与无奈。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移骨、剥根,绝不可用麻药。”苏沐声音沉重,“麻药入体,会污损骨灵本源,移植之后无法相融,前功尽弃。”
“全程清醒,硬扛。”凤舞闭上眼,泪水滑落,“那痛……非人可忍。”
魏忘忧咬牙,笑了笑,语气依旧洒脱:“我连万器砸身都不怕,这点痛,算什么。”
蓝辞微微颔首,温润眉眼间一片平静:“能救师尊,值得。”
山洞之内,众人各自准备。
石壁上燃起微光,映得一张张面容悲戚不已。
温寒蹲在魏忘忧身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清冷眼眸通红,一言不发,只是将自己的手臂缓缓递到他嘴边。
“痛便咬着。”
清风静亦走到蓝辞身旁,沉默地伸出手臂,月白衣袖下,指尖微微颤抖。
一切准备就绪。
苏沐指尖凝起灵光,对准魏忘忧心口骨脉之处;
凤舞灵力汇聚,悬于蓝辞丹田灵根之上。
“动手。”
两人同时开口。
剧痛,在刹那间席卷全身。
没有麻药,没有缓冲,灵力直接撕开皮肉,触碰到至尊骨的那一刻,魏忘忧浑身剧烈一颤,仿佛神魂被生生撕裂,骨髓之中传来一阵阵足以让人疯癫的剧痛,如万千钢针同时扎入,如烈火焚髓,寒冰刺骨。
他死死咬住温寒递来的手臂,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丝。
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红衣后背很快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体内原本醇厚奔腾、可容万道的灵力,随着至尊骨被一点点剥离,飞速流失、溃散,原本充盈的力量感飞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生俱来的至尊骨,被一寸寸从体内剥离,每动一分,便是一次魂飞魄散般的痛楚。
意识几度模糊,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另一侧,蓝辞的痛苦更甚。
灵根植于丹田,与神魂血脉相连,剥离灵根,等同于抽走一身修行根本。
比断骨更痛,比剜心更烈。
他死死咬住清风静的手臂,唇齿染血,温润的面容扭曲,冷汗浸湿额发,月白长衫湿透。
体内先天灵韵飞速消散,剑音双修的灵力根基一点点崩塌,原本流转于经脉中的灵气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经脉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两位少年,一红一白,在山洞微光中浑身颤抖,汗如雨下,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周围的师兄师姐、长老弟子,无不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
温寒手臂被咬出深深齿痕,却一动不动,任由他咬着,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力。
清风静清冷的面容早已泪痕遍布,却依旧挺直脊背,给蓝辞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苏沐终于将完整的至尊骨移出,灵光包裹,迅速移入沈辞晏体内,以秘法接续;
凤舞亦将纯净的先天灵根剥离,小心翼翼渡入清瑶丹田,灵脉对接。
移植过程极快,灵光流转,骨、根相继归位。
而做完这一切的魏忘忧与蓝辞,双双软倒在地。
体内空空如也。
暗灵根沉寂,至尊骨不在;
先天灵根剥离,修为尽数消散。
一身通天彻地的天赋,一朝散尽。
从今往后,再不能引气入体,再不能御器飞行,再不能兼修万道、剑音合鸣,与凡间凡人,再无区别。
甚至,因移骨剥根之创,身体虚弱,比寻常凡人还要孱弱几分,极大概率,一生沦为废人。
两位师尊依旧昏迷,面色却已渐渐缓和,生机慢慢回笼,呼吸趋于平稳。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虚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的两位少年,眼中满是悲痛、怜惜与愧疚,无人忍心开口。
魏忘忧缓缓喘匀气息,浑身依旧剧痛,却勉强撑起身子,扯出一抹平日里那般洒脱爽朗的笑。
他看向周围满脸伤心的师兄师姐、师尊夫人,声音轻弱,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大家都别这副表情嘛,没事的,真的没事。”
蓝辞也靠在石壁上,微微喘息,温润一笑,轻声附和:“不过是失去修仙天赋,不算什么。”
魏忘忧挠了挠头,笑容轻松:“我本就是凡间大家族出身,大不了,回凡间老家,继承家业,种种地,浇浇花,栽栽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样的日子,不也能好好过下去吗?”
蓝辞点头,语气平和:“我家中亦有田产商铺,回去之后,打理家业,安稳度日,也未尝不可。”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魏忘忧看向昏迷的沈辞晏,轻声道:“师尊是渡劫强者,他醒了,才能保护大家,重建青云。”
蓝辞望着清瑶,温声道:“师尊安好,清兰便还有重聚之日。”
我们废了,没关系。
师尊不能有事,宗门不能有事。
红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失去至尊骨与暗灵根的不是他;
白衣少年温润浅笑,好像剥离先天灵根、散尽修为的并非自己。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体内那空荡荡的痛楚,与再也无法修行的绝望。
只是他们不愿让身边的人更加伤心,不愿让这场牺牲,染上半分悔意。
山洞之外,风声呼啸,追兵之声隐隐传来。
山洞之内,灯火微弱,残存之人围坐一处,悲痛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