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忘忧勉强抬眼，视线所及，尽是嘲讽与恶意。

血煞宗主居高临下，声音阴鸷刺耳：“魏忘忧，沈辞晏的好徒弟，万器归心的天骄，没想到也有今日吧？”

玄符宗主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以为拔了至尊骨救了你师尊，就能万事大吉？青云宗已灭，清兰宗已毁，你们两宗残存之人，不过是苟延残喘。”

蓝辞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却被一旁修士一脚踹倒。

“还敢犟？”那人冷笑，“你以为你那清兰宗还能重建？你那师尊清瑶就算醒了，也是个废人！”

魏忘忧心口一紧，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开口：“你们……对付我和宗门便罢，为何要牵扯凡间家族？”

他始终记得，自己安慰众人时说过，大不了回凡间家族，继承家业，种地种菜。

可就在他走出山洞前，一位侥幸逃生的外门弟子辗转传来消息——

他在凡间的家族，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纵火，屠戮，鸡犬不留。

下手之人，手法与血煞宗、玄符宗如出一辙。

蓝辞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眼：“我家中……也是你们做的？”

玄符宗主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斩草要除根。你们既然做了青云、清兰的弟子，便要承受后果。凡间家族？不过顺带手，灭了也就灭了。”

轰——

魏忘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宗门焚尽，长老惨死，师尊重伤，自己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如今连最后一点退路，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掐断。

家，没了。

仙途，断了。

退路，毁了。

蓝辞闭上眼，温润的面容一片惨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曾说回家打理家业，安稳度日，原来那不过是绝境之中，用来安慰旁人、也安慰自己的一句空话。

现实给了他们最残忍、最沉重的一击。

血煞宗主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愈发得意，笑声刺耳：“怎么？不嚣张了？往日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宗门天骄吗？现在怎么跟两条丧家之犬一样？”

“拔了至尊骨，抽了灵根，你们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沈辞晏靠你的骨头活命，清瑶靠你的根撑着，你们牺牲这么大，结果呢？家族没了，宗门没了，你们自己，也成了废物。”

一句句羞辱，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两人心上。

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道毁，可以接受沦为凡人，可他不能接受家族被屠、连最后一点归宿都被抹杀。

蓝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往日温润的眼眸，第一次覆上死寂。

羞辱、嘲讽、谩骂，持续了许久。

直到两人气息奄奄，连睁眼都显得费力。

玄符宗主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同丢弃垃圾：“丢下去吧。”

血煞宗主阴笑补充：“七煞谷煞气蚀魂，崖高万丈，从古至今，被扔下去的，从来没有人生还。”

“让他们两个小天才，给我们的大胜，祭旗。”

两名修士上前，一人架住一个，拖着魏忘忧与蓝辞，来到谷边悬崖。

崖下阴风呼啸，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煞气滚滚而上，光是站在崖边，便让人神魂发颤。

魏忘忧被架在崖边，忽然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一丝倔强：“今日之辱，今日之仇……若有来世，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

修士猛地一推。

蓝辞亦在同一刻，被狠狠推下悬崖。

两人身形如同断线纸鸢，向着漆黑无底的七煞谷底，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煞气扑面而来，如同无数利刃刮过肌肤。

身体飞速下坠，失重感席卷全身。

魏忘忧闭上眼。

焚宗之痛，丧家之恨，移骨之苦，道绝之哀，家族灭门之仇……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万器归心那日，灵光冲天，意气风发。

想起双宗同宴那晚，灯火璀璨，笑语晏晏。

想起他笑着说，大不了回家种地，种种菜，过寻常日子。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