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进那片黑暗。
露西看不到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海军占据了集市这边的高地,子弹一连串打出去,带着一同赴死的决意。他们嘶吼着,双眼通红,突然,身体一震,向后倒下。
黑暗中走出来许多陌生人,拿着刀,拿着枪,冲进火光里。他们也有人倒下,不断倒下,可他们没有畏惧,仿佛他们才是这座岛的主人。
海浪不断地将他们送上岸,他们咬着刀爬上楼,手起刀落,拿起枪支转身就是一枪。又一个海军倒下去。新的海军补上来,看着同伴的尸体,脸上有一瞬陷入绝望。
他犹豫了,于是他死了。
那些陌生人停留在海岸线上,尽管他们早就能够进入集市,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就像是刻意忽略了集市上的人,他们的目标只有海军。
露西震惊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玻璃上的寒冷顺着指尖爬到肩膀,她的思维开始一寸寸冻结。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
“海贼来了,快跑啊!”
酒店门口的服务员扯着嗓子丢下手里的毛巾夺路而逃,护卫从大门里冲出,紧接着快速退回楼内,酒店里的骚动像蚁穴被点燃般炸开。
露西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那种瘟疫一样的恐慌感染了她,她匆匆离开窗边,下一秒就听到迪迪特的声音。
“露西?露西?”
大门被推开,伴随着迪迪特夫人的尖叫。她惊慌地走动,高跟鞋将地毯踩出沉闷的鼓点。迪迪特在房间里到处寻找,酒店里惊慌的喊声令她失去头脑,她甚至来不及检查其他角落,对死亡的恐惧抓住了这个女人。
“夫人!”门口的侍卫扒着门喊,“门是开的,小姐是不是逃出去了?”
“什么?!”迪迪特夫人回头,她愣了几秒,立马被这个念头说服。
“对,对!”她一刻都不想停留了,谁知道那些火焰会不会烧到这里来。她可不想死啊!
“真是的,露西居然抛下我们先逃命去了!”迪迪特夫人的表情重新变回之前那种蛮横的,刻薄的模样,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亲生女儿比自己先一步离开这里。
“你们……你们再找找,我先离开这。”
她慌乱地命令,迫不及待离开漆黑的房间。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屋子没有靠近。
“呸!傻子才留下来!”
“就说我们已经找过了,看到小姐逃出去了。”他们连门都不想带上,急匆匆朝着贵族们逃命的方向跑去,生怕自己晚上一秒就会被当成平民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
床底下爬出来一个女孩。
露西听着脚步远去,眼神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那种伤感就被坚毅代替,她擦擦脸,撑着地起身。窗户外的火光在燃烧,人们在哭喊逃亡,她在黑暗中靠着仅存的光摸到客厅的椅子,拖着它返回床边。
你们都走吧,别管我了,反正你们只是想用我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王子,让家族变得有名。
她任由脸上的水流下滴在地上。
否定她梦想的父母,将她推向钱袋的父母,他们不是她真正的家人,这里也不是家。
露西拖着椅子来到窗边,和那个金发男孩一样拽着它——
砰!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凳子甩过去,玻璃上出现爆裂的痕迹。
砰!
蛛网一样的裂缝开始弥漫。
砰!
整扇窗户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哗啦!
露西没有收住,整个人随着椅子前冲,直直朝窗户外翻去!
涌入的风瞬间捂住她的口鼻,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椅子从手中滑走,径直跌入深渊。半个身子漏出窗户的露西因此脚下一滑摔在碎玻璃上,重新跌进房间。她拽着鼓风的窗帘爬起来。
玻璃碎了。
露西的瞳孔难以置信地颤抖。新世界的海风带着硝烟的气息涌入她新生的鼻子,没有那些雪茄的气味,没有名贵的香水,露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顶楼的空气。风逆灌入房间,窗帘和床帏在飘动,她感受到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息,一步踩在窗沿上。
底下的火光与暗色变得无比真实。
椅子掉下去了,露西探头也看不到。
她不能学着哥哥那样坐着椅子飞出去了。
怎么办?
黑夜不会回答。
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一簇蓝。和阿葵亚一样的,水流般源源不断的蓝。
孩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蓝色吸引,它太漂亮了,比所有青金的宝石都要澄澈,比所有蓝色的鸟儿都要鲜活,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与野心的蓝,它带着太阳的明黄划过黑夜,像一团永远不会停止燃烧的火。
“不对!快开灯!”
海军意识到什么,他们跑上灯塔,用力拍下按钮。紧接着,数盏灯亮了起来,一同照向那片蓝。
刺眼的白光追逐着蓝色的背影却总是晚它一步,但露西借着那些光看清了。被光照到的地方是更多拿着刀的人,他们的眼睛像藏在林子里的猞猁,只有直视的那一刻才能看见凶光。他们沉默地隐藏着,一跃而起,趁着海浪冲上沙滩。
先前的蓝色飞到灯塔下,它用力撞了上去,灯应声而碎。紧接着,一枚子弹击穿了另一侧的灯,灯因此旋转,在彻底报废前扫过那个枪手樱花般的装束,扫过海面上浮动的巨影。
露西连忙探头去看。
白色的巨鲸。
蓝色的火焰飞到鲸鱼头上,像一只海鸟停留在那里。
“发射!发射!”
海军惊恐地朝着那点光源射击,而那抹蓝色像凤凰一样展翅飞了起来,迎着枪林弹雨扑倒了开枪的人类。
“哦哦哦哦——!”
它领着那些从海里走出来的人径直朝岛上飞来。
他们是谁?
新世界,白胡子海贼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