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珺握拳又松开，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翠绿扳指，一会儿想到顾爽又不参加科举，一会儿又想到他们做的那龙骨水车可是让黄县令出尽了风头，这是想结交达官贵人好混一个官位嘛？

去往王耆长家参加生辰礼时，两人还特意捯饬了一番，就是不能掉面，虽着粗布麻衣，但清洗得干净透亮，天气炎热，也是因为没有布鞋穿，遂着了草鞋，寒酸了些，但头发梳理得整齐得体，宋棠还特意涂抹了胭脂，既不能空手而来，夫妻两还带了礼品，那就是韭菜，谁让他们家种的韭菜收成好呢。

诚心还行，但诚意勉勉强强。

两人站在门口就有些怵得慌，刚才看见了一两个陌生往来的熟面孔，手里边拿着的礼品都是些糕点酒水、布匹书画之类的高雅物，穿着也都是锦衣锦裤，光彩夺目，显得他们两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们还进去嘛？”宋棠问。

“怕啥？人穷志不穷，王耆长这人人品端正，若是嫌弃我们早就不和我们往来了。”顾爽虽这么说，但脚步也顿住，他昨天来可不是这番热闹的场合。

“去吧，多点信息多条活路，多个人脉多条富路。”宋棠拉着顾爽的胳膊就往里面走去。

进了家门，就见宾客携的不仅是鸡蛋、鱼干，还有瓷器、绣画这昂贵的雅物，将薄礼献上，两人倒是有些惶恐，原来耆长的生辰礼是低调的奢侈。

他向来不爱热闹，遂简简单单的摆了个家宴而已，宋棠环顾四周，墙上贴了福字，挂上了书画，师出无名，应当是耆长自己的手笔。

此刻厅堂堪堪摆了好几桌席面，有男子席面，女子席面，还有一张桌子较为低矮，是为着小孩准备的。席面之间又放了屏风阻隔着，男女不同席，按理说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场合，但这些礼节一般都是贵层阶级的大家世族严格遵守的，小村小镇小县城里的倒是宽松了些许，可以说，中下层遵守一半，而最底层的则是无所谓了，奔波于生存之中，哪有精力去遵守这些繁缛礼节。

顾爽凑到宋棠的耳畔，“我能不能和小孩子一桌，能多吃些。”

“你就这点出息。”

院子里小孩子在追鸡撵狗、嬉笑打闹，好一出热闹，两人的格格不入倒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两人就被晾在了一侧，没有人同他们打招呼，两人也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但宋棠有预感，她和顾爽一定是这些人闲暇谈论时的话题之一。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经开始逗狗了，终于等到入了席面，宋棠和顾爽是不能坐在一桌的，这讲究的是男女分席。

宋棠坐的角落偏僻，以她如今的身份是坐不到耆长夫人常大娘子的身侧，她身侧坐着的两个妇女她不认识，一个身材偏胖，圆脸，但笑起来有双小酒窝，亲切近人，嗓门也大，是自来熟的性子。

而右手边坐着的女子沉默寡言，轻易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闲聊。

男女席面虽在一个厅堂，但隔了一道屏风，宋棠看不到顾爽的身影了，只望他不要招惹出麻烦就行，席面开始，先上的是茶点干果，宋棠浅尝了一口这个茶水，茶香浓郁，喝下后喉咙传来一阵凉爽气味，看来是添加了薄荷。

“你就是我们旺家村新来的宋小娘子？”这胖胖的妇人同她左手边的人聊完了，此刻转向了宋棠，“我姓范，是村子里的接生婆，你还没生孩子吧？我瞧你这身子骨如是，以后你要是生孩子了，一定记得找我。”

宋棠微笑点头，原来是推销自己的业务，这范接生婆倒是很能聊，不出一会儿，她就知道了席面上其它人的身份了，挨着耆长夫人坐着的是保长妻子、里正妻子，再往开来，是族里面有声望、有头有脸的佃富户的妻子，还有一些开店铺的掌柜娘子，绣娘、赤脚医婆，反正身份都不容小觑。

这桌是已婚的女子席面，旁边还有一桌则是未出阁女子的席面，宋棠见到了王娇兰和王娇蕊两姐妹，三人有默契的没打招呼，但宋棠能感到王娇兰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茶干果子点心吃的差不多了，该认识的也差不多认识了，紧着小厮就上了鸡鸭鱼肉、各种时蔬小菜，这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甚是诱人，宋棠看着口水就已经冒出来了，就听到一个妇人说道，“常小娘子，这可是宴请的县里面玉楼酒阁的厨子做的饭菜？”

“对，今儿个人多，怕人手不够，不能让你们吃好喝好，遂请了厨子，二来这也是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总不能怠慢了你们。不过这酒水是我们家自己酿的，还请你们不要嫌弃了。”

“不嫌弃，谁不知耆长家酿的酒水是最好的。”

“就是，我家夫君还说等这一口等很久了呢！今天是有口福了。”

“若不是担任了耆长这个名头要护着我们旺家村，拿这酒水去一趟汴京城，那也是能入官家眼的。”

一阵拍马屁，宋棠也想夸赞，但见缝才能插针，她压根就插不进话，每次想开口就被人生生给打断了。

顾爽说的巴结，那也是要有销售天赋的，她嘴巴还是笨了些、钝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