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答道:“是给我家大女儿做的,她身子单薄,怕冷。尺寸就按寻常单人被来,要做得厚实些。”
老妇人点点头,脸上皱纹舒展了些:“疼孩子是应当的。我这手艺你放心,弹出来的被子又匀又暖,保准用上好些年。你几时要?眼下活计不多,你若急着要,三五日便能得。”
“那便劳烦阿婆了。”程英从怀里数出定钱,“棉花我明日便送来。只是……我白日里要看铺子,可否傍晚时分再送来?”
“成,我通常做到天黑。”老妇人收了钱,记在一本泛黄的小簿子上,“你送来便是。”
问妥了价钱,定下了日子,程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往回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她归家时,官人沈厚德也回来了,正在卸小推车上锅和碗碟。
“姐夫,我来帮你。”
程真手脚麻利的把那一叠叠还未洗的碗筷都搬到了水井边。
光哥儿顺势就坐在舅父的下首,云哥儿也赶忙从房屋里出来,就待在大哥的后头。
沈厚德两夫妇一人摇井桶,一人往三人面前的木盆里倒水。
程真将碗碟浸入清凉的井水中,拿起丝瓜络,一边熟练地擦拭,一边笑着对姐姐说:“阿姐,今日生意可好?我看这碗碟比昨日还多些。”
程英将清水注入光哥儿面前的木盆,眉眼舒展:“托赖街坊们照顾,晌午都卖空了。你姐夫还念叨,说下回得多备些馒头。”
沈厚德憨厚地应了一声,手下不停,将洗净的碗用干布仔细揩干。
光哥儿学着舅父的模样,手握住一只陶碗,认真地在水中转着圈儿。云哥儿将哥哥洗好的碗一只只码放得整整齐齐。
晚风穿过院落,带来邻家炊烟的香气。沈厚德看着两个儿子,对程真道:“这俩小子,如今也能搭把手,做的有模有样。”语气里透着欣慰。
程真将一只洗净的海碗递过去,接口道:“都是姐夫阿姐教得好。光哥儿稳重,云哥儿机灵会读书,将来定有出息。”
程英听着弟弟夸赞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手里摇动井轱辘的节奏也愈发轻快。溅起的水珠在夕阳余晖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厚德一家人洗好碗筷,冲了凉后,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
夏夜的微风带着些微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光哥儿搬了个小木凳坐在爹爹身边,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
“爹,叶叔家真要搬去县城了?”光哥儿问道。
沈厚德摇着蒲扇,点了点头:“今儿个叶老翁来过了,说已经定了主意。
租咱们那旧院子,前院做豆腐,后院开蒙馆。你安成叔总算能有个正经事做了。”
程英在一旁接口道:“这是好事。你安成叔,学问是有的,只是被身子拖累了。如今有了轮椅,又能教书,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可不是,”沈厚德感慨道,“今儿个见他眼睛都有光了。咱们那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他们,既帮衬了人,每月还能得两百文,两全其美。”
一家人正说着话,程英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屋里走出来:“来,吃块瓜解解暑。今儿个后巷的阿婆答应给弹棉被了,过三日便能取。”
沈厚德接过西瓜,问道:“工钱多少?可还公道?”
“三百五十文,比预想的贵些,但阿婆手艺是好的。”
程英在官人身旁坐下,“我想着,阿月那床旧被确实薄了,山上夜里冷,这钱该花。”
沈厚德点点头:“该花的钱不能省。等被子做好了,我送上山去,顺道看看阿月缺不缺别的。”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只有蒲扇摇动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蛙鸣。
阿月在道观里可烦这些蝉鸣和蛙叫了,外头的声音一声比一身高,都没个停歇的时候。
她往耳朵里塞了两小坨棉花,才好许多。
静云看着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模样,也是发愁,像她们这般住了多年的人,早已经习惯蝉鸣和蛙叫,稍累一会儿,便能沾床即睡。
你着每日睡不好也不是办法,白天没精力,耽搁了学医。
她冥思苦想了许久,对着阿月道“明日给慧真师太送饭时问问她吧,她或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