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思露,遇见钟斌那一年,我二十岁。
二十岁的我,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敏感、自卑、缺爱,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家庭不算幸福,父母常年争吵,对我要么忽视,要么指责,我从小就习惯了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人亲近,也不相信谁会真的喜欢我。
我以为我的人生,大概就会这样平平淡淡、浑浑噩噩地过去,读书、毕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后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给一个不讨厌也不喜欢的人,安安稳稳,却也毫无波澜地过完一生。
直到钟斌出现。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天色微暗,晚风带着一点凉意,我刚从学校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我不喜欢回家,家里永远充斥着不耐烦的语气和摔东西的声音,比起那个所谓的家,我更愿意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吹吹风,看看来往的行人。
我走到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没有多少钱,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店里人不多,灯光柔和,音乐轻轻的,让人心里莫名安定。我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桌面,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就在这时,他走了过来。
我至今都记得,他第一眼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样子。
四十岁的男人,穿着简单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没有同龄人的油腻,也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周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成熟温柔。他的眉眼温和,眼神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却一点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可靠。
那一瞬间,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长到二十岁,我从来没有对谁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少女怀春的花痴,不是肤浅的心动,而是一种——终于看见光的震撼。
他注意到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神情落寞,便轻声问了一句:
“小姑娘,一个人?需要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温水淌过心脏,抚平我所有的不安和局促。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抬头看他,小声摇摇头:“我……我就坐一会儿。”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没关系,你坐吧,不打扰你。”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这里空调有点凉,要是冷了,告诉我。”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就软了。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关心我,更别说一个陌生人。
我偷偷抬眼,望着他的背影。
他不是店里的员工,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咖啡馆,是他和朋友合开的。他平时不常来,那天只是碰巧过来处理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