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的安稳,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轻轻裹着我们的日子。
我依旧每天准时抵达咖啡馆,钟斌依旧在窗边等我,我们依旧在无人的角落交换眼神,在深夜的街道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可我渐渐发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得紧绷。
钟斌的身体,瞒得越来越吃力了。
他不再刻意掩饰偶尔的停顿,不再强撑着长时间端坐,有时只是安静坐着,指尖也会轻轻抵在胃的位置,呼吸比以往更轻更缓。他不再找借口,不再说只是累了,只是在我看过去时,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还能撑。
我不再追问,不再慌张,只是默默把一切记在心里。
我会提前准备温热的流食,会把水杯一直保持在刚好入口的温度,会在他疲惫时安安静静看书,不打扰,不添乱。我知道,此刻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有用。
这天下午,阳光意外地透彻,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黄。店里人不多,只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我坐在角落整理笔记,钟斌在对面处理文件,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咖啡馆里淡淡的音乐。一切都安稳得让人忘记所有隐忧。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抬头,直到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直直扎进店里:“杨思露!你果然在这里!”
我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攥紧了笔。
是我母亲。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怒火与不解,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她身后,父亲也沉着脸,跟着走了进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钟斌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一点,动作自然,却带着明确的护持。他没有慌乱,只是抬眼看向我的父母,神情沉稳,语气平和:“二位是……”
“我是她爸妈!”母亲的声音尖锐,压不住火气,“你是谁?我们家思露天天往你这儿跑,天天半夜才回家,原来是跟你待在一起!”
一句话,把所有未说破的隐秘,全部掀到了明面上。
我脸色发白,手指冰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我们藏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克制隐忍,还是被撞破了。
钟斌依旧镇定,他轻轻朝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别怕,然后缓缓站起身,姿态得体,却不退让:“我是这里的店主,钟斌。孩子喜欢这里安静,常在这儿看书学习,我只是照看着。”
“照看?”母亲冷笑一声,目光在我和钟斌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钟斌脸上,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照看需要天天照看?照看需要你送她回家?照看需要你对她这么上心?”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你多大年纪了?思露才二十岁,你比她大这么多,你安的什么心?”
“妈!你别说了!”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却还是挡在钟斌身前,“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他没关系,你别乱说话!”
“你还护着他?”母亲被我气得脸色更青,抬手就想拉我,“我告诉你杨思露,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踏进来一步!”
“有话好好说。”钟斌轻轻把我拉到身后,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子没有错,你们别吓她。”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父亲终于开口,脸色阴沉,“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这么大年纪,心里应该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