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车速有点快,她似乎不太会控制,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脚时不时点地保持平衡,动作笨拙又认真。
有点眼熟。
周恣行想起来,好像是昨天在琴岛山上见过的那个女孩。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
身后传来周信晏的声音:“干嘛呢?”
周恣行熄灭手机屏幕,语气很淡:“没什么。”
他跨上车,继续往前骑。
周信晏追上来,跟他并排,忽然用手肘顶了顶他,朝前面努了努嘴。
“看。”
前面下坡的半道上,那个树莓色头发的女孩正在努力控制她的车。
她似乎真的不太会骑,车速稍微快一点就开始慌,两只脚点地的频率越来越高,身子也跟着晃,像一只努力保持平衡的企鹅。
周信晏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记得她。昨天接到周恣行桃花运的那姑娘。
两人骑行的速度快,很快就追到了女孩附近。
笑声被风送过去。
女孩偏过头——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
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两痕月牙卧在那里。眼尾微微挑着,眼珠是很纯粹的黑,阳光下泛着湿润的亮。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应是清纯的长相,可嘴唇是淡淡的颜色,不笑的时候抿着,神色里藏着点清冷疏离。
树莓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
女孩就那样偏着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怒意,带着点打量意味。
她的视线扫过来,正正对上周恣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恣行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
*
刚结束高考的第二天。
他骑车累了,把车停在路边,站在一棵树下歇会。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视野里忽然闯进一个女孩。
她站在一家饭店门口,正仰着头跟笼子里的鹦鹉说话。树莓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红,像熟透的浆果。
那只鹦鹉不知道被谁教坏了,张嘴就是脏话。女孩听了两句,皱起眉头,伸出手指穿过笼子缝隙点了点鹦鹉嫩红色的尖嘴。
“不许骂人。”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点一本正经的认真。
鹦鹉歪着脑袋看她,居然真的不骂了。
女孩满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低头从小碗里捏了几颗饲料,递到鹦鹉嘴边:“这才乖。鹦鹉,要有鹦鹉样。”
周恣行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
后来饭店里出来四五个男生,冲她招手。她拿出手机走过去,挨个扫那些男生亮出来的二维码。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周恣行收回视线。
原本对这个女孩升起的那点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再后来,她离开那群男生,走到他这边的人行道上,停在他面前。
“Hello,”她歪歪头,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嘴角噙着笑,“能认识一下吗?”
周恣行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第六个。
我是她今天搭讪的第六个人。
周恣行心里挺不爽的,没回应对方,转身离开。
——
记忆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渐渐重合。
弯弯的月牙眼。白皙的皮肤。
树莓色的长发。
是她。
而同样,夏珣也认出了他。
车轮还在往前滚,海风还在耳边吹,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视线撞在一起。
她看见他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像是意外。也像是确认……
女孩猝不及防的回头让周信晏的笑声停顿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带着压力的那种——像是暴风雨来之前,气压骤然降低,压得旁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信晏看看周恣行,又看看夏珣,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正了正神色,奉上标准的社交笑脸:“抱歉啊,刚才没有取笑的意思。”
听到他说话,夏珣才把视线从周恣行身上移开,落到他身上。
一张和周恣行有几分相似的脸。不过,面前这个眉眼更柔和一些,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周身都漾着少年郎的鲜活意气,自带那种被偏爱长大的明朗通透,浑身上下都透着没经世事磋磨的肆意鲜活。
听辨声音,刚才笑她骑车的人,应是他没错了。
夏珣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再对上这张笑脸,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两人,一样惹人嫌。
一个之前无视她的搭讪,一个现在笑她的骑技。
她没接周信晏的话,甚至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直接转过头,拧动车把,往前驶去。
树莓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头也不回。
周信晏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驶越远。
“……”
他转头看向周恣行,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情况”。
“哥,”他没有被人落了面子的窘迫,反而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和这姑娘什么仇什么怨?人家明显是在迁怒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