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潭韫挂了电话之后,赵昙旭就紧赶慢赶地打车回到小区。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心里就是觉得有些慌,主要表现在来到小区之后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人在这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跟着自己大脑跑了起来,直到来到家门前他才停下来。
赵昙旭手扶着门把手大口地喘气,刚刚跑起来都没有什么感觉,就知道要快点再快一点回来,现在才觉得累。
他拧开门把手,心中那种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进到屋里,虽然现在才下午,但整个房子里都黑漆漆的。
是因为有人刻意地将窗帘都拉上了。
“舅舅。”赵昙旭喊了一声,然后摸着黑去将灯打开。
灯打开的瞬间,赵昙旭就看到潭韫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
他走过去,又在旁边站定,喊:“怎么了,舅舅。”
潭韫并没有睡过去,因为赵昙旭听见了很小声的抽泣声,如果不是屋里太安静了,他都怀疑自己听不见。
就站在旁边等了几分钟,潭韫终于将双手抽开,赵昙旭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
“来。”潭韫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招呼着赵昙旭坐下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潭韫能哭的应该不是一件小事,赵昙旭顺着他的指挥坐了下去。
潭韫没有再哭了,他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和赵昙旭说了一句:“对不起。”
赵昙旭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潭韫为什么急着把他叫回来,也不知道潭韫为什么会哭,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对不起这种话。
“到底怎么了,舅舅。”他现在很急,虽然内心真的很慌,但现在根本找不到慌张的源头。
潭韫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他只是低着头。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自己是一个成年人,或许早就懂得了这件事的发生是必然的,而赵昙旭现在才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孩,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对他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
这时候,赵昙旭也注意到了屋子里好像只有潭韫一个人,顿时他觉得有点不妙,但不能确定的事情,还是开口问比较好:“外婆呢?”
他看了看卧室,里面的灯都是黑的,他敢肯定里面肯定没有人。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可能在赵昙旭的心里无限扩大再扩大,直到极致。
“舅舅,你说话。”赵昙旭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了自己还能保持平静。
“外婆…外婆,她走了。”潭韫将最后两个字说的很重,他的头还是垂着,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赵昙旭解释。
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一点,但听到这话从潭韫口中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心绞痛了一下。
“什么?”赵昙旭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这种话,潭韫不想再说第二遍,所以始终保持着沉默。
赵昙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开始想起为什么潭韫要打电话来问他,为什么电话有换药的声音,为什么那次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多久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平静。
潭韫知道赵昙旭问的是这种情况多久了,如果现在回答的话会显得更怪:“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回来就是因为外婆的生命不长了。
潭韫还记得,那是一天夜里,自己刚洗完澡躺回床上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因为外婆的作息一直很正常,而现在已经十点了,接到这个电话,潭韫还觉得有些奇怪。
接通后,他喊了一声:“妈,你还没睡吗?”
“没有。”外婆用的不是智能手机,而老式手机打起电话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嘈杂的声音。
没等潭韫问出下一句,外婆就自顾自地说道:“你都在外面这么多年了,能回来吗?”
外婆平常是不会说这种话的,挺多来问问穿的暖不暖吃的好不好,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说。
也是因为这样,潭韫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问:“妈,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人老了,感觉哪哪都不适,你说我啊,要是死了,那也没什么,反正都一把年纪了。”外婆停顿了一次,“但小旭不行啊,你看,他妈从小就死了,我也没给他什么好东西,现在,我都要走了,他就真的在人间没有什么依靠了哎。”
外婆的身体常年都很好,所以听到第一句后,潭韫就反驳:“妈,你不要吓我,每年检查不都是说你没事吗。”
每次有时间回家的话,潭韫都会带着外婆就体检,每次的结果也很好。
所以他抱有这么一丝希望。
但外婆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他的幻想,对面的人叹气了一声:“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你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哈,怎么的也得和小旭打好关系吧。”
没等潭韫说话,老人家又将电话切断了。
因为这个电话,所以潭韫辞去工作回来了,他尽可能地对赵昙旭好一点,但这人本来就是怕麻烦人的性格。
所以一次一次地推开了自己对他的好意。
赵昙旭没想到外婆这么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对了,但自己却没发现,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知道。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
如果能早一点问,
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但人生下来的目标就是晚年去世,这是必然,也是赵昙旭无法改变的结局。
“外婆多久走的?”不知道何时,赵昙旭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但却始终落不下来。
“你高考那几天。”潭韫看见赵昙旭哭了,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老人家专门给我说的,你在高考,不要打扰你,希望你专心考。”
因为高考,所以没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因为高考,所以不愿意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也是因为高考,让自己和最亲近的人分开了。
赵昙旭突然不想哭了,他自嘲地笑了一次。
如果代价是这样,他倒愿意不去参加高考。
“所以你这几天都在忙这个吗?”
潭韫点了点头。
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在骗他,外婆在骗他,潭韫在骗他。
为的就是不让他担心,为的就是让他安心考试。
但赵昙旭大希望直接告诉他,至少,至少,能再见外婆一面。
他已经四个月没见到外婆了,没想到已经相隔两世了……
赵昙旭没说什么,只是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大门一下关上,然后反锁。
房间里和外面不一样,窗帘敞开着,光线太亮了,赵昙旭用了一点力将窗帘拉上,但可能是因为力气太大,差点就要其扯下来。
重新躺回床上,他将自己用被子裹了起来,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闭上眼,他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外婆包饺子的背影,摸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还有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那不是梦,赵昙旭缓缓地睁开了眼,敲门声清楚地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