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他替她护着蜂场,被李旭找来的人打断腿,最后不得不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临走那天他瘸着腿来看她,说“没事,哥去哪儿都能活”。后来她死了,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事儿发生。
“庆宇哥。”她笑着招手。
三轮车停跟前,陈庆宇跳下来,二话不说接过箱子:“咋突然回来了?城里住不惯了?”
“嗯,住不惯了。”王墨汐老实说,“回来做点事儿。”
“做啥?”陈庆宇把箱子搬上车斗,“村里可没啥活儿干。对了,你吃饭没?我妈今天炖了土鸡,去我家吃。”
三轮车突突突沿着村道往前开。路两边是梯田,秧苗刚插下去,绿油油的。远处山林里槐花开得正好,风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庆宇哥,你家养了几箱蜜蜂?”王墨汐问。
“十几箱,自个儿弄着玩的。”陈庆宇说,“咋,感兴趣?”
“特别感兴趣。”王墨汐看着远处山林,“我想大规模养蜂,把咱们村的蜂蜜卖出去。”
陈庆宇扭头看她,一脸见鬼:“你认真的?养蜂可累,销路还难找。老张头以前养过,最后全砸手里了,现在还欠着债呢。”
“那是因为没品牌,没渠道。”王墨汐说,“庆宇哥,你信我一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事儿做成。”
陈庆宇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丫头,真不一样了。眼里有股子他没见过的光,亮得晃眼。
“行,你要真想干,哥帮你。”他一拍大腿,“明天带你看我那几箱蜂,先学学咋弄。不过丑话说前头,被蜇了可别哭。”
“不哭。”王墨汐笑了,“被蜇惯了。”
上辈子被蜇了不知道多少回,早习惯了。
三轮车停在王家老屋前。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院墙上有青苔,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陈庆宇提前打扫过,家具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里那棵老槐树开得正好,蜜蜂嗡嗡绕着花串转。
王墨汐站院里,抬头看这片熟悉的天,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响了。
梁云峥。
她盯着屏幕三秒,接起来。
“王墨汐,闹够了没?”那边声音压着火,“现在回来,离婚的事儿可以当没发生过。”
王墨汐笑了:“梁云峥,我没闹。协议你签了吧?我明天去县里办手续。”
那边沉默半天。
“你就这么着急?”声音冷了,“离开我,你打算怎么活?靠你那八万块钱?”
“那是我的事儿。”王墨汐平静地说,“好聚好散。祝你前程似锦。”
挂了,拉黑。
陈庆宇站一旁,有点尴尬,搓搓手:“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马上正式是前夫了。”
“吵架了?”
“不是吵架。”王墨汐摇头,“是想通了。庆宇哥,有些人像山里的云,看着挺美,但你别想抓手里。抓了就不是云了,手里只剩一把水汽。”
陈庆宇似懂非懂点头:“那你以后真打算长住?”
“长住。”王墨汐说,“不光长住,还要带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庆宇哥,你信我不?”
陈庆宇看她眼里那光,笑了:“信。从小你就有主意,你说能成,那就能成。”
傍晚,王墨汐送走陈庆宇,坐门槛上看夕阳给山头镀金边。
她知道,梁云峥不会这么算了。那男人骄傲惯了,可以是他不要她,不能是她先走人。这涉及尊严问题。
但她不在乎了。
上辈子花了十年才明白,爱情不是卑微讨好,婚姻不是单方面牺牲。有些人天生就不该凑一块儿,凑了也是互相折磨。就像把猫和鱼关一个笼子里,猫委屈,鱼害怕,谁都不好过。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为这片地活。
养蜂只是开始。
她要让王家村的蜂蜜卖到全国,让村里的留守妇女都有活儿干,让那些荒着的山地都种上蜜源植物。她要成立合作社,注册商标,做品牌,搞电商直播——虽然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搞,但方向有了,路总能走出来。
至于梁云峥……
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雨夜,她在山沟里等死时,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黄一心发来的结婚请柬。梁云峥,连她死讯都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心早死过一回了,不会再死第二回。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王墨汐,你会后悔的。”
她看着这行字,乐了。这语气,是梁云峥没跑了。骄傲得连发威胁短信都用别人手机,怕丢份儿。
她回了一条:“梁云峥,你知道上辈子我怎么死的吗?掉山沟里,腿断了,没人发现,凉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发完,删了,拉黑。
后悔?重活一回,她唯一后悔的,是上辈子没早点走。早点离开,早点回村,早点养蜂,也许能多活几年,多看几年槐花开。
夜色罩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撒满天,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王墨汐起身回屋,开笔记本写养蜂计划书。笔记本是旧的,屏幕上有道裂纹,但不耽误用。
第一页,她敲下标题:王家村生态养蜂合作社筹建方案。
窗外的老槐树上,蜜蜂归巢了。嗡嗡声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日子就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