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王墨汐立刻说,“蜂箱下周一就能全部到位,正好可以让他看现场。我把院子也收拾收拾,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是土匪窝。”
“还有,”夏薇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我听说李旭那边有动作了。他找了村里几个老人吃饭,在县里最好的馆子,一桌菜据说花了两千多。价格开得挺高,一亩地一年给八百。”
陈庆宇脸色一变:“这么高?普通山地承包,一年也就两三百。他这是下血本啊。”
“所以我才说他有动作。”夏薇说,“墨汐,你得小心。他这是想用高价把地都租走,把你挤出去。跟大鱼吃小鱼似的。”
王墨汐沉思片刻:“咱们承包合同签了,他租别人的地也没用。蜂场周边必须有足够的蜜源植物,如果他把周围的地都租了,改种其他东西或者干脆荒着,蜜蜂就没法采蜜。到时候我这蜂场就成了孤岛,蜜蜂飞出去都找不到吃的。”
“那怎么办?”
“两条路。”王墨汐说,“第一,加快进度,在蜂场周围种上更多的蜜源植物,把生态圈先建起来。蜜蜂也得有食堂,不能让它们饿着。第二,去找那些还没签合同的村民,跟他们签长期协议。”
她看向陈庆宇:“庆宇哥,你在村里人缘好,能不能帮我联系几家?价格我们可以给到五百一亩,虽然比李旭低,但我们签五年合同,而且保证不破坏山地生态。李旭那度假村一建,山还是山吗?”
陈庆宇想了想:“我试试。张叔、李婶他们几家,应该可以说通。他们也不喜欢李旭那种人,看着就不实在,跟卖假药的似的。”
“那就麻烦你了。”王墨汐说,“夏薇,你帮我看看这些包装样品,选一个最合适的。价格不能太高,但要显档次。最好让城里人一看就觉得,哇,这蜂蜜有来头。”
三个人分工合作,院子里又忙碌起来。王墨汐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两百份订单能收回将近两万块,付清陈庆宇的工钱和材料尾款后,还能剩一些买蜜源植物的种子。
不够,远远不够。买种子只是开始,还要买肥料、买工具、雇人种。钱跟流水似的,但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她不怕。前世她起步时只有三箱蜂,不也慢慢做起来了?那会儿连防护服都没有,被蜇得脸肿成猪头也咬牙挺着。这辈子有五十箱,有夏薇的销售渠道,有陈庆宇的技术支持,没理由做不好。
傍晚时分,王墨汐一个人去了后山。
五十个蜂箱已经陆续运上山,摆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夕阳给白色的蜂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槐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跟唱歌似的。
她蹲在一个蜂箱前,轻轻打开盖子。里面的蜜蜂已经适应了新家,正忙碌地筑巢。蜂王稳稳地趴在巢脾中央,工蜂们进进出出,带回花粉和花蜜,跟一群勤劳的打工人似的,下班了还在加班。
“加油啊。”王墨汐小声说,“我们一起把这片山变成宝地。你们好好干活,明年给你们多找几棵好树。”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她正要下山,忽然看见山坡下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影。
是李旭,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王墨汐眯起眼睛。那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山路上走得歪歪扭扭,跟踩高跷似的。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指着山坡比划着什么。李旭则背着手,不住点头,跟领导视察似的。
他们在勘测地形。
王墨汐心里一紧,但没有立刻下去。她躲在树后,看着两人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然后朝村委会的方向去了。那女人走路的姿势,一看就不是村里人,是城里来的。
等她下山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陈庆宇在院门口等她,脸色不太好看,跟刚被人借了钱没还似的。
“墨汐,出事了。”
“怎么了?”
“李旭下午开了个村民会。”陈庆宇说,“就在村委会门口,摆了几条板凳,发了一圈烟。他说要搞什么‘山村致富计划’,只要把地租给他,不但有租金,还能去他的度假村打工。好些人心动了,当场就有两家签了意向。”
王墨汐沉默了片刻:“多少人?”
“七八家吧。”陈庆宇叹气,“都是家里缺劳动力的。李旭开的条件太好了,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在村里算是高收入了。比出去打工强,还能在家照顾老人孩子。”
一个月三千,对于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和妇女来说,确实是难以拒绝的条件。王墨汐现在能给陈庆宇的工钱,一天也就一百,还只是临时性的。跟李旭比,她这点钱确实不够看。
“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的蜂场污染环境,蜜蜂会蜇人,以后度假村建起来,会影响客人。”陈庆宇愤愤不平,“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蜜蜂不惹它,根本不会主动蜇人。我在村里养了这么多年蜂,也没见蜇死过人。再说污染,蜜蜂还能污染啥?它们拉的屎吗?”
王墨汐笑了。果然,李旭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先泼脏水,再开高价,两手都硬。
“庆宇哥,明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找那几家想租地的人,告诉他们,我愿意以同样的价格请他们帮忙种蜜源植物。”王墨汐说,“工作更轻松,就在自家地里干活,时间也自由。而且,我可以教他们养蜂技术,以后他们自己也可以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陈庆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自己养蜂,长远看比打工强多了。打工是给人家干,养蜂是给自己干,两码事。”
“但是有个条件。”王墨汐说,“签了合同,就不能再把地租给李旭。这个要写清楚。咱们得把地基打牢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说。”陈庆宇应下来,“你放心,我能说动几家。张叔那人最恨李旭这种,说他笑面虎,跟谁都是兄弟,背后捅刀子。”
陈庆宇走后,王墨汐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山村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有夜鸟叫一声,跟突然想起来似的。
手机亮了一下,又是梁云峥的新号码。这人换号码跟换袜子似的。
“我今天去见了省农科院的养蜂专家。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帮忙联系。”
王墨汐看着这条短信,心情有些复杂。梁云峥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她的事业,这比直接给钱要用心得多。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懂,去找懂的人了。
但她还是回复:“谢谢,暂时不需要。我有经验丰富的帮手。庆宇哥虽然没证,但养了十几年蜂,比专家还专家。”
发送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费心。真的。”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对梁云峥说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不客气。你的蜂箱做得很好,今天看到的那些。”
王墨汐愣了一下。他看到了?他今天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原来是在看那些蜂箱?她以为他在发呆,没想到在认真看。
她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星星。山里星星真多,城里看不见的,这儿全冒出来了,跟谁撒了一把碎钻似的。
路还很长,困难还有很多。李旭不是善茬,梁云峥那边也还没消停,钱也不够花。
但今晚的星空很美,山风很温柔,手里的第一个订单很实在。
这就够了。
剩下的,明天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有蜂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