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王墨汐心里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梁云峥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欣赏?
“那……一起上山吧。”她说。
四个人带着设备重新回到蜂场。梁云峥虽然不懂养蜂,但学习能力极强。王墨汐教他如何取样,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动作甚至比陈庆宇还标准。不愧是开公司的,学啥都快。
水源取样,土壤取样,病蜂取样。梁云峥用显微镜观察涂片,王墨汐在旁边记录数据。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这里,你看。”梁云峥让开位置,跟献宝似的。
王墨汐凑过去,在显微镜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病原体——果然是细菌性烂子病。那些小东西动来动去的,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益生菌应该有效。”她说,“配合中药喷洒,增强蜂群抵抗力。就跟人喝酸奶似的。”
“专家也是这个意见。”梁云峥点头,“另外,他建议你在蜂场周围种一些杀菌植物,比如薄荷、迷迭香。既能净化环境,又能作为蜜源。一举两得。”
这个建议让王墨汐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前世她只想着治病,没想过预防。果然还是需要专家指点。
“梁总,帮我谢谢那位专家。”
“你自己谢吧。”梁云峥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说很欣赏你坚持不用抗生素的做法。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他说现在像你这样坚持传统方法又愿意学习的人不多了。”
王墨汐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比她想象中最好的帮助还要好——不是给钱,不是包办,而是提供工具和人脉,让她自己解决问题。比直接给钱尊重人。
下午四点,益生菌送到了。王墨汐按照说明配制菌液,喷洒蜂箱,又在蜜蜂的糖水中添加益生菌。忙得跟养孩子似的。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夏薇和陈庆宇先下山准备晚饭,山上只剩下王墨汐和梁云峥。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下的蜂场。经过一天的努力,蜂群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蜜蜂进出的频率也正常了些,不像早上那么死气沉沉。
“今天谢谢你。”王墨汐再次说。
梁云峥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墨汐,我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
王墨汐笑了:“现在了解也不晚。至少你知道我不是在胡闹了。我之前跟你说养蜂,你都说那是折腾没用的。”
“对不起。”梁云峥忽然说。
王墨汐一怔。
“为以前的事。”梁云峥看着远方,不看她的脸,“我以前觉得,给你钱,给你好的生活,就是对你好了。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我以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道歉。
王墨汐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前世,她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哭。现在嘛,她只是平静地说:“都过去了。人总要吃一堑长一智。”
“真的过去了吗?”梁云峥转过头看她,“王墨汐,如果我改变,如果我们能重新开始……”
“梁云峥。”王墨汐打断他,指着前面,“你看这片山。”
梁云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蜜蜂在最后一缕阳光里忙碌着,画面挺美的。
“这些树,这些花,这些蜜蜂,它们有自己的生长规律。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采蜜的时候采蜜,该越冬的时候越冬。强求不来,也改变不了。”王墨汐轻声说,“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我们走到了该分开的时候,那就是分开了。强行挽回,就像在冬天让槐树开花,不是不可以,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开出来的花也不健康。”
梁云峥沉默了。他听懂了王墨汐的意思——他们的问题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是三观不合,是生活方式不同,是人生追求不一样。不是一路人。
“但我还是想试试。”他说,“不是强求,是重新认识。就像我今天重新认识养蜂一样。我以前觉得养蜂就是弄几箱蜜蜂放着就行,今天才知道这么复杂。”
王墨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执着?
这时手机响了,是夏薇打来的,声音急得跟着火似的:“墨汐,快回来!出事了!”
两人匆匆下山。院子里围了好几个村民,夏薇和陈庆宇站在中间,脸色铁青,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怎么了?”王墨汐问。
“有人去村里散布谣言,说你的蜜蜂得了传染病,会传染给人,还会污染水源。”陈庆宇气得声音发抖,“现在好几家人闹着要你关掉蜂场!说要把你的蜂箱都烧了!”
王墨汐的心沉了下去。李旭的第二招来了。这招够狠,煽动群众。
“谁传的谣言?”梁云峥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李旭指使的。”夏薇说,“刚才张婶来说,有人挨家挨户说,蜜蜂的病会让人过敏、发烧,还说咱们村以后的水都不能喝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似的。”
这招太毒了。村民最怕两件事:生病,和没水喝。李旭这是要煽动村民把她赶走。跟古代瘟疫时候赶人似的。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庆宇哥,夏薇,你们去把村里人都请到村委会。梁总,能借你的检测设备用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公开检测。”王墨汐说,“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蜜蜂没有问题,水源也没有问题。用事实说话,比吵架管用。”
半小时后,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来吵架的,还有嗑瓜子的。王墨汐摆开设备,当着大家的面取样、检测。
显微镜连上了投影仪,画面投在白色墙壁上。王墨汐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是从蜂场取的水样,大家可以看到,水质清澈,没有污染物。这是土壤样本……这是健康的蜜蜂肠道菌群……”
她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烂子病的成因和防治方法:“这种病只在蜜蜂之间传染,不会传染给人。就像人感冒不会传染给鸡一样。鸡也不会传染给人,除非是禽流感,但那不是一回事。”
有村民问:“那为什么有人说会污染水?”
“因为有人想买咱们村的山,我的蜂场挡了他的路。”王墨汐直接挑明,不拐弯抹角,“他想用低价租地,搞度假村。到时候山挖了,树砍了,那才是真正的污染。蜜蜂污染啥?它们拉的屎吗?”
人群里有人笑了。
“是啊,蜜蜂能污染啥?我家养了这么多年鸡也没污染水。”
张老头站出来说:“墨汐说得对!我昨天看到李总的人去后山了,鬼鬼祟祟的!还摔了一跤!”
“是啊,他开那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墨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会骗人……”
舆论开始反转。王墨汐趁机说:“各位叔叔阿姨,我的蜂场刚起步,确实遇到了困难。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第一,绝不污染环境;第二,愿意教大家养蜂技术;第三,收购大家的蜂蜜,价格比市场价高10%。有钱大家一起赚。”
有人心动了:“真的教技术?”
“真的。”王墨汐说,“下周六,我在村委会开免费培训班,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不会不要钱——本来也不要钱。”
这下,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李旭雇来捣乱的,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墨汐累得几乎站不稳,梁云峥扶了她一把。她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然后又站直了。
“谢谢。”她轻声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挺不过去。设备帮了大忙。”
“你能挺过去。”梁云峥说,“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工具。你自己会用的。”
他看着王墨汐疲惫但坚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曾经依赖他的女人,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她不需要他保护,只需要他尊重。而且她现在翅膀还挺硬。
“我明天回市里。”梁云峥说,“但设备留给你。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王墨汐点头:“路上小心。回去记得保养车,这路不好开。”
梁云峥走了。夏薇凑过来,小声说:“墨汐,我觉得梁总好像真的变了。以前他来咱这儿,跟领导视察似的,现在接地气多了。”
“也许吧。”王墨汐说,“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就像牛奶,变酸奶容易,酸奶变回牛奶难。”
她抬头看着夜空。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李旭不会罢休。蜂群的病还要继续治疗,订单还要按时完成,培训班还要准备材料。明天还要早起。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走过了最难的起步阶段。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治病的治病,该干活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