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楚纤尘当场发作，那便说明此人护短，且性情冲动，有机可乘。

好深的算计。

好细的布局。

……

叶铭……。

沈忆宁指尖微微一顿。

从他们入关开始，便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只是对方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而楚纤尘那番雷霆出手，看似是一时怒起，实则恰好撞破了对方第一层试探。

既震慑了旁人，也暂时让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沈忆宁心头微微一涩。

那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嘴硬心软，口是心非，一身的刺，却偏偏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当年如此。

现在，依旧如此。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强行压下。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家国大义悬于一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与楚纤尘之间的恩怨情仇，再深重，也得暂时搁在一边。

沈忆宁抬眼，望向房门。

楚纤尘还没回来。

……

楚纤尘他应该是去布置人手，去联络部下，去规划如何端掉叶铭老穴。

一腔热血，一身将胆，却未必看得清暗处最细的那根线。

有些事，不能等他。

有些线索，稍纵即逝。

沈忆宁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发鬓。垂云髻依旧整齐，素银簪子稳稳插在发间。他指尖捏住那支看似普通的簪子，轻轻一转，一拔，簪子中段无声弹开，里面并非空心，而是藏着一根细如牛毛、泛着淡淡青银色的针。

不是毒针。

是探针。

专探硝石、毒药、密道、机关。

这是宫中秘造的物件，当年离开皇宫时，他只带了这一件。

这些年无数次险境，都是这支不起眼的素银簪，救了他的命。

沈忆宁将簪身合上，重新插回发间，动作轻缓，不露半分破绽。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稍稍挽起两寸，方便行走，又不至于显得狼狈突兀。

袖口收紧，腰带系紧，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清冷淡雅、不染尘俗的模样，可眼底的神色，早已从温顺沉静，变成了冷静锐利。

他要自己去查。

在楚纤尘回来之前，找到最核心的线索。

沈忆宁走到门边，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楼道寂静，无人走动。

楼下大堂的喧闹也淡了下去，想必是夜渐深，客人渐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握住门闩，极轻极慢地向上一提，再向旁一挪。

“吱———”

一声极细极轻的声响，在寂静夜里依旧清晰。

沈忆宁动作一顿，屏息凝神，静候片刻。

四周无人异动。

无人察觉。

他缓缓推开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先探出头，目光飞快扫过楼道左右。

空无一人，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月色铺地，如同寒霜。

沈忆宁身形一矮，如同惊鸿掠影，悄无声息地闪出房门。

他没有走楼梯。

楼梯木板年久，极易发出声响。

他贴着墙壁，沿着楼道外侧的阴影，一步步向后方挪动。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踏在棉絮上，呼吸压得极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近在咫尺，根本无法察觉这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

很快，他便来到酒楼后侧的小窗旁。

这扇窗，白日他便留意过。

不高，正对后院，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枝桠粗壮，可借力落地。

沈忆宁推开小窗，夜风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翻身而出，手抓槐树枝桠，身形轻盈一荡，稳稳落在后院地面。

落地无声。

沈忆宁弯着腰，在阴影里穿行，目光如同寒星，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

风再次吹来。

那丝硝石气息，更浓了。

他抬眼，望向第三条巷弄的方向。

巷口漆黑，深不见底，如同一张静静张开的嘴。

沈忆宁没有丝毫犹豫，低头掩去面容大半，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颌，快步走入巷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