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肩上的伤口极深，直刺骨膜，虽已止血结痂，但万万不可沾水，不可用力，更不可牵扯到，否则极易开裂，留下顽疾。”

“另外，殿下昏迷多日，肺部有些感染，又着了风寒，所以方才才会咳嗽不止，老臣稍后另开一副驱寒润肺的方子，一日三次，按时服用，务必注意保暖，千万不可进风，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慢慢痊愈了。”

楚纤尘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沉声道：“行，多谢太医。药方留下，府中会按方抓药煎药，若有任何不适，本将再派人去请您。”

“将军客气了，这都是老臣分内之事！老臣这就去写药方！”

太医躬身告退，走到桌边提笔书写药方，萧恩国立刻上前伺候，片刻后便拿着药方，亲自下去安排抓药煎药事宜。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沈忆宁与楚纤尘两人。

沈忆宁靠在锦枕上，听着太医的叮嘱，微微颔首。

他素来性子清冷矜贵，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保持着皇子的端庄，只是此刻身体虚弱，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他躺了许久，浑身都觉得僵硬不适，再加上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犹豫了片刻，沈忆宁轻轻掀开身上的锦被，便想要下床。

他的动作刚一做出来，一旁的楚纤尘立刻便察觉到了，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与不满。

“干嘛去？太医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啊？伤口不能动，不能受风，你刚醒就想折腾？”

沈忆宁被他按住，动弹不得，脸上瞬间泛起一丝尴尬与无奈，耳根微微泛红，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解。”

简单两个字，让楚纤尘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严厉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收回按在沈忆宁胳膊上的手，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哦，那也得穿多点。外面风凉，受了风又要发烧。”

沈忆宁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地抬眸看向他，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倔强：“我身子不弱。”

他并非娇生惯养不堪一击，不至于连下床走几步都要裹得严严实实。

楚纤尘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淡淡道：“随你。”

房间里的动静，被候在院外的下人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负责伺候静斋的丫鬟小厮，凑在院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面看，眼底满是好奇与惊讶。

这七日七夜，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自家将军是如何守着四皇子的。

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月明将军，在四皇子昏迷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红着眼眶道歉，卑微又深情，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

可现在四皇子醒了，将军却又变回了那副别扭的模样，嘴上嫌弃，动作却比谁都细心，口是心非得厉害。

一个小丫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同伴轻声道：“将军对四皇子殿下，怎么是另一副模样啊……明明殿下没醒的时候，关心得不得了，寸步不离，现在殿下醒了，反倒凶巴巴的。”

……

另一个小厮也点了点头，小声附和：“是啊，将军这分明就是嘴硬心软，我看啊，将军是真的把四皇子殿下放在心尖上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嘘———小声点，被将军听到，咱们都要挨罚！”

几人立刻噤声，不敢再议论，却依旧忍不住偷偷看着房间内的两道身影，眼底满是探究。

……

白日的时光，在安静的休养中缓缓流逝。

沈忆宁醒后，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吃了些清淡的粥品，便又靠在床榻上小憩。

楚纤尘就坐在床边，依旧像他昏迷时那样，守着他，只是不再低声诉说心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执拗，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夜幕再次降临，静斋内的烛火被挑得明亮，彻夜不熄。

白日里退去的高热，竟在深夜再次卷土重来。

沈忆宁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头痛欲裂，难受得不停辗转反侧，眉头紧紧蹙起，发出细碎的闷哼。

守在床边的楚纤尘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让他脸色一变。

又发烧了。

而且比前几日烧得还要厉害。

楚纤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立刻起身，端过一旁早已煎好、温着的药碗，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沈忆宁。

“起来，喝药。”

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沈忆宁被他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难受得厉害，根本没有半分力气。

他懒得理会楚纤尘，直接翻身，背对着他，把脑袋埋进软枕里，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

他素来怕苦，平日里喝药都要备着蜜饯，此刻高烧昏沉，更是半点都不想碰那苦涩的药汁。

楚纤尘看着他抗拒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命令。

“我再说一遍，起来喝药。你烧得这么厉害，不喝药退不了烧。”

可沈忆宁依旧不为所动，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固执得厉害。

楚纤尘见状，心头又气又急，又舍不得对他动粗，只能伸手，轻轻用力，将蜷缩着的沈忆宁掰了过来，让他面朝自己。

可这一掰，楚纤尘却瞬间慌了神。

只见沈忆宁紧闭着双眼，脸颊通红，滚烫的泪水正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帕。

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哭得委屈又无助，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四皇子，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流满面，看得楚纤尘心都碎了。

他从未见过沈忆宁哭。

在他的印象里，沈忆宁永远是清冷的、骄傲的、疏离的，哪怕身处险境，哪怕身受重伤，也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现在，他却哭成了这样。

楚纤尘瞬间慌了手脚，所有的严厉与命令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张与无措。

他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水，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是不是伤口疼？怎么哭成这样？”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满是心疼与自责，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沈忆宁依旧闭着眼，泪水不停地流，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小小的一声，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楚纤尘的心口。

“呜……”

楚纤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坐到床榻上，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滚烫又发冷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

“不哭不哭啊，忆宁，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不该弄疼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沉稳的心跳声缓缓传入沈忆宁的耳中，安抚着他所有的不安与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