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第一缕晨曦透过窗纱，洒落在床榻上。
沈忆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般的头痛已经消失，高热也退了，浑身轻松了许多，只是依旧有些酸软。
他刚一清醒，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宽阔温暖的胸膛贴着他的脸，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楚纤尘。
更让他窘迫的是，自己的一条腿，竟然还大大咧咧地搭在楚纤尘的腰上，姿势亲昵又暧昧，看得他耳根瞬间通红。
我竟然……我抱着楚纤尘睡了一夜？
还把腿搭在人家身上？
沈忆宁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窘，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收了回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
收回腿后，他轻轻推了推楚纤尘的肩膀，小声道：“喂，醒醒。”
楚纤尘睡得很沉，七日七夜的疲惫，让他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被推了一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干嘛，吵死了，睡觉。”
说完，便又往沈忆宁的方向靠了靠，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忆宁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又羞又气，伸手又推了他一下，提高了些许声音：“我要小解。还有，你抱着我干什么，松开！”
楚纤尘这才勉强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慵懒。
看了看怀里炸毛的沈忆宁，无奈地松了手，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忘恩负义的小孩。我守了你七日，抱你睡一夜怎么了？”
沈忆宁闻言，脸色一僵，随即瞪着他，不服气道：“你说谁是小孩？”
楚纤尘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心头觉得可爱，懒得与他争辩，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穿多点，别又受风发烧。”
沈忆宁冷哼一声，便想要起身下床，嘴里依旧倔强道：“我身子没那么弱。”
楚纤尘闻言，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底写满了不相信：？
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嘴硬的人。
楚纤尘也不与他争论，直接起身，走到衣架边，拿起一件厚实的狐裘外袍，不由分说地便披在了沈忆宁的身上，仔细地为他系好腰带。
沈忆宁立刻皱起眉，挣扎道：“我说了我不……！”
楚纤尘手上动作不停，系好腰带，才抬眸看向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是，你身子强的很，我身子没你强，我觉得冷，是我强迫你穿的。”
一句话，堵得沈忆宁哑口无言。
他看着身上厚实温暖的狐裘，又看了看楚纤尘眼底的温柔，心头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候在门外一夜的王慎，一见到走出来的沈忆宁，瞬间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都在颤抖：“殿下！您，您终于醒了！身子好些了吗？还烧吗？这几日可把奴才吓坏了！”
自从沈忆宁潜入密宅失踪后，王慎便日夜不安，后来得知沈忆宁被楚纤尘带回将军府救治，便一直守在将军府外，等候消息。
沈忆宁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头微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嗯，不烧了，已经好多了。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奴才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王慎连忙摇头。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殿下，您昏迷这七日，根本不是奴才们伺候的，全程都是月明将军亲自守着您，喂药、擦身、守夜，一步都不曾离开。”
王慎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入沈忆宁的耳中。
原来，这七日，真的是楚纤尘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原来，那些温柔的擦拭、细致的换药、低声的安抚，都是楚纤尘亲手所为。
沈忆宁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久久不散。
他一直以为，楚纤尘恨他，厌他，与他势同水火。
却没想到，在他生死一线之际，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守着他的，竟是楚纤尘。
……
沈忆宁沉默了片刻，对着王慎轻声道：“王总管，晚点送些银子过来，送到将军的书房。”
这七日的照料，还有救命之恩，他不能欠楚纤尘的。
王慎立刻躬身应下：“是，奴才遵旨！”
午后，阳光正好。
沈忆宁的身体已无大碍，便准备回宫。
王慎早已安排好车马，还将几箱沉甸甸的银子，抬到了静斋的桌案前。
楚纤尘站在一旁，看着那几箱银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对着沈忆宁沉声道：“拿走这些，我们不要。”
他救沈忆宁，守沈忆宁，从来都不是为了银子。
沈忆宁站在他面前，面容清冷，语气坚定：“我从不欠人。救命之恩，照料之情，我沈忆宁，从不欠着。”
他素来骄傲，不愿亏欠任何人，尤其是楚纤尘。
楚纤尘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随即缓缓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如此，银子便不必了。改日四皇子殿下，亲自请我喝一顿酒便可。”
他不要银子，只要一个与他再次相见的理由。
沈忆宁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认真：“行。待我身子痊愈，定备下好酒，恭候月明将军。”
一言为定。
楚纤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而温柔的笑容，驱散了往日所有的冷冽与疏离。
沈忆宁转身，踏上了回宫的车马。
车轮缓缓滚动，驶离月明将军府。
他掀开马车的车帘，回头望去。
只见楚纤尘依旧站在静斋的门前，目光遥遥地望着他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