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钊心道,钦天监那起子人,还不是看你眼色行事?面上却仍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陛下三思啊”。
“莫与朕说,你与老天爷说去”。
宣平帝打定了主意要聘魏家女做媳,监正那里自然也是得了信的。
进了御书房,便捧着龟甲道喜,“大吉啊!陛下”。
宣平帝龙颜大悦。
着礼部官员与宫中使者前去国公府送吉,并商定纳征的吉日。
消息传进后宫,周贵妃气的砸了两支红釉瓷瓶犹觉不够。原以为人是给秦王定的,才惹了皇后下手,没想到竟真是为他们母子设的圈套,她如何能够不气。
皇后心中亦是一片苦楚。
乞巧那一日的谋算,非但没叫那国色牡丹落入东宫,反而触了陛下逆鳞,权柄外分,就连太子都好吃了一顿排揎,东宫储君竟要给那庶子赔罪。
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母子留。
惹得中宫与贵妃同时不喜,吉平侯府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分明是他们见皇帝召秀女入宫为秦王选妃,起了搏一把的念头,却又将所有过错推到了李玉霜身上。
她的小院如今粗使婆子严加看管,只待过了这阵风头便要将她嫁出京去。
当然,风波中心的齐国公府也没好过哪里去。
经此一事,魏钊已差不多确定了皇帝所谋之事,夜夜长吁短叹,白日里还得做出一副水波不惊的模样,怎一个累字可言,短短几日,便清减了一大圈。
可见,这桩婚事有多不招人待见。
不管内人外人如何作想。
半月后,礼部官员还是率仪仗来到了齐国公府,高声宣告,“奉制封康王妃,遣使行纳征册封礼!”。
身着朝服的魏钊亲自迎于大门之外,行四拜礼,恭侯宣制。宫中女官奉亲王妃冠服入内堂,服侍魏婉清穿戴整齐后,方出阁听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王者敦伦,必先内治......”。
亲王妃冠上簪双凤,缀三十六枚花钿,珠翠叠峦,满顶生辉。内着青缘襈袄,外罩四?袄子,再披鞠衣、大衫,霞帔加身,玉带附腰,一层复一层,沉甸甸的从头压到脚,呼吸都得敛着分寸。
魏婉清低眉敛容,跪于香案前,冠上金凤稳稳不动,口衔珠结,面花流苏亦纹丝不颤,一派端庄持重。
皇后遣教习嬷嬷入国公府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京城,就算魏家女代代低嫁,女婿多数要仰仗岳家鼻息,此番却也惹来了不少闲话。
她不能再出差错了。
未经风雨的娇花天真的想着。
“.....咨尔齐国公府九女,毓出名门,淑仪素著.....,兹特遣使持节,册立尔为康王继妃,其尚弘德修身,克赞恭勤,绵瓜瓞于万世,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臣女接旨,叩谢皇恩”。
魏婉清双手接过金册,起身再行拜礼。
昨日礼部已去了太庙祭告先祖,圣旨一出,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康王继妃了。
尽管那位康王,她尚不曾见过一面。
玉器,金器,珠花头面绫罗绸缎流入一般送进内院,公府四门大开,车马不绝。
“百福宫周贵妃赐南海珊瑚一株,金玉翡翠头面一套,八宝......”。
“太子妃赐玳瑁西洋镜......”。
各公府侯府亦纷纷遣人添妆,两进的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姑嫂整点金银器具,婶娘归整绫罗绸缎,玉石摆件、珠花点翠亦由各房长亲帮着打点。
整个府邸忙的热火朝天,唯有俯兰阁一片静谧。卸下冠服的魏婉清净了面后,复又拿起了绣棚坐于窗前。
亲王妃出嫁着翟衣,不需像寻常女子那般亲绣嫁衣,只须绣一顶遮面的喜盖头。
日头斜斜映入窗棂,裙上金丝缠枝莲纹流光溢彩,大红织金的妆花锦缎映的那芙蓉面愈发艳绝。纤纤玉手执着极细的银针,一下一下挨过红缎,恍若画中仕女。
花嬷嬷与宝嬷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端起了手边的纹白玉瓷杯。
魏九姑娘的女红自学会了做荷包后就再没长进过,绣几朵云,两片竹叶能拿得出手。可这海棠崖纹如意锦绣的喜帕,是真难倒她了。
别看这会架势摆的十足,眼尖的嬷嬷心里却明镜一般。。
一针都还没下呢。
她俩奉皇后之命入府教习,可继妃规矩娴熟,《女诫》《女孝经》对答如流,抄写更是一丝不苟,一手蝇头小楷娴雅婉丽,便是与后妃们供奉在太后佛堂里的经书比都是不差的。
至于敲打。
出宫前,太子妃可是特意叮嘱了她们,万不可慢待了王妃。
如今好吃好喝的在人家府里待着,揪出的错处竟只有一个不善女红。
两位嬷嬷端着茶杯,愈发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