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回复“随缘”的第三天，缘，就来了。

那天早上，村里来了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看着低调，但懂车的人能认出那牌子不便宜。车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村里很少来这么好的车，不一会儿就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还有个……拄着拐杖的年轻女人。

女人很瘦，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大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尖。她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旁边那眼镜姑娘一直虚扶着。

村委会主任老陈迎出来，西装男上前握手，低声说了几句。老陈脸上堆起笑，连连点头，然后领着三人往村里走。

“往哪儿去了？”有村民问。

“好像是……往老王家那空院子去了。”有人说。

老王家是村里的老户，前年儿子在县城买了房，接老两口去住了，院子一直空着，托老陈帮忙看着。

林小雨是从王婶那儿听说这事的。她当时正在后院收拾菜地，王婶拎着菜篮子路过，神神秘秘地扒着墙头：“小雨，看见没？来贵客了！”

“什么贵客？”

“城里来的，开那车，啧啧，得几十万吧。听说是来养病的，租了老王家的院子，一租就是半年，租金给得痛快。”王婶压低声音，“就那个小姑娘，看着挺年轻，走路还得人扶着，可怜见的。”

林小雨心里一动。苏晓晓说的那个演员？

“长啥样？看见脸没？”

“没，捂得严实。不过看那身段，那气质，不像一般人。”王婶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那眼镜姑娘还跟我打听呢，问村里谁家菜好，说要订菜。我第一个就说了你家。”

林小雨：“……”这缘分来得也太快了。

“王婶，谢谢您啊。”她嘴上道谢，心里却打鼓。演员，养病，点名要她家的菜……是单纯巧合，还是又一个冲着“特殊菜”来的？

下午，眼镜姑娘果然来了。

姑娘姓周，叫周颖，说话很客气：“林小姐是吧？我叫周颖，是顾小姐的助理。我们刚租了村东头王家的院子，打算住一段时间。听说您家的菜特别好，想跟您长期订，每天送一些过去。”

“顾小姐？”

“就是……需要静养的那位。”周颖含糊道，“她胃口不太好，医生说要吃些新鲜的、无公害的蔬菜。您看方便吗？”

林小雨犹豫了。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那些暗中的窥探。多一个客户，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我们菜不多，价格也贵。”她说。

“价格不是问题。”周颖很干脆，“只要菜好。我们每天大概需要五六斤，品种您看着配，新鲜就行。另外……听说您家井水好，能不能每天也送一桶？”

井水。又是井水。

林小雨心里警铃又响了起来：“井水就是普通水，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们家人多，用水量大，恐怕……”

“那没关系，菜就行。”周颖似乎很好说话，“您看，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送过去，可以吗？现金结，或者转账都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太刻意了。“那我家有什么菜就送什么菜。”林小雨点了头，约好第二天开始送。

周颖走后，林小雨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直到林小海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挥了挥手里的单子：“姐，赵经理那边，这周的货清单。”

林小雨接过来看，数量比上周多了三成。

“他加了？”

“嗯，说客户反馈好，要多订。”林小海说，“但我今天送过去，他好像……不太满意。”

“怎么了？”

“他抽检了萝卜，切开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后说……”林小海顿了顿，“说这次的，好像没上次的‘水灵’。”

林小雨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被察觉了。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天冷，菜长得慢，味道没变。”林小海抓抓头发，“但他那表情，明显不信。姐，咱们真要一直这么‘降’下去吗？万一他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林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烟袋，“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想要的是摇钱树，咱们想种的是自家地。”

“可是钱……”

“钱慢慢赚。”林建国看着女儿，“小雨，爸知道你心急，想把咱家日子过好。但步子迈大了，容易摔。咱就按咱的节奏来，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林小雨沉默。她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用灵泉，种出最好的菜，卖最好的价。可这世道，好东西太显眼，就容易招祸。

“先这样吧。”她最终说，“赵经理那边，能供就供，不能供再说。新来了个顾小姐，让咱家送菜，明天开始送，我亲自去。”

“我跟你一起。”林小海说。

“不用，你在家帮妈。我去看看，是什么人。”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小雨拎着菜篮子，准时出现在王家老院门口。

院子已经收拾过了，原本斑驳的木门新刷了漆，院墙边的杂草也清理了。她敲了敲门，周颖很快来开。周颖开门接过菜篮，客气地道谢。

就在林小雨准备离开时，堂屋虚掩的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接着是轻微的、像是碰倒了什么物品的声响。

“顾小姐？”周颖立刻转头，语气紧张。

“没事……”一个有些沙哑、微弱，但异常悦耳的女声传来，带着刚咳过的气息不稳。

林小雨脚步顿住。这个声音……即使虚弱，也拥有一种独特的、富有磁性的质地，让人听过便不容易忘记。她曾在电视里、电影预告片中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属于那个星光熠熠的名字——顾清影。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些。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堂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布置过，多了些家具，看着像是从城里搬来的。那个拄拐杖的女人——顾清影，现在她很确定，就是顾清影。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柿子树。

“顾小姐，菜送来了。”周颖轻声说。

女人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林小雨把菜篮放在厨房门口，周颖清点了一下，付了钱。整个过程，那位顾小姐始终没回头。

就在林小雨准备离开时，顾小姐忽然开口：“有萝卜吗？”

林小雨脚步一顿：“有，今天带了两个。”

“生的，洗一个给我。”

周颖愣了一下：“顾小姐，您肠胃还没好，生吃萝卜会不会……”

“没事，洗一个。”

周颖看了林小雨一眼，从篮子里挑了个小红萝卜，洗干净，用盘子装着端过去。顾小姐接过来，没马上吃，而是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