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周壬穿过响着靡靡丝竹之声的大堂,行过明珠幽光映照的深邃回廊,驻足于一扇下了禁制的厢房门前。
他神色淡然如常,身后随侍上前,叩响房门。
"请进。"
蓝玉起身开门,做了个"恭请"的手势。周壬与随侍入得房内,早有伶俐小厮奉上香茗细点。蓝玉亲自布下,复领着小厮悄然退去,妥帖合上房门。
绛色珠帘忽被一只莹白小手轻轻拂开,山月那张莹润如玉、异常白皙的面容随即探了出来。
她显然精心妆点过——一袭青色宫裙曳地,黛眉浅扫入云鬓,唇不点而朱,最奇是那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便如新雪初霁,可怜可爱,偏又带着一丝孤高自许的清冷。
"周师兄,别来无恙。"
山月行至桌前,斟了两盏清茶,将其中一盏轻轻推至周壬面前。
朱时野随她身后走出,鼻端萦绕着山月特意熏过的暖阳香,抿唇静立在她身侧。
"你是?"
周壬一时竟未认出她来,目光转而落在朱时野身上。他倒记得,此人是同宗朱师兄的同乡。
"周师兄。"朱时野亦拱手见礼。
周壬看着二人并肩而立,脑海中忽然闪过几日前的情形——查孟境一案时,朱时野身畔似乎也站着这么个肤色异常白皙的小姑娘。只是那时她又瘦又小,惯穿粗布黄袍,与眼前之人判若云泥。
那姑娘,似乎叫山月?
就见她轻笑道:"周师兄不记得我也寻常,但我对师兄却一直感念于心。几月前,在牧山宗的山门殿前,师兄与一位师姐曾出手相救。彼时殿内尚有星枢来的贵客,我一时不济,昏了过去……"
周壬颔首,示意想了起来。他记得那小姑娘不过是个练气散修,身骨羸弱,怎会与汲山那位冰系大妖扯上干系?
他微微侧首,向身后随侍递了个眼色,垂下的眼睑中,方闪过一丝诧异。
朱时野却丝毫不掩震惊之色——星枢强行审问他那次?山月竟也在殿外么?
他望着山月,霎时明白了她为何提起这些旧事。她在意他的心情,要将一切慢慢说与他听。也许是为了坦诚相告,也许是为了彻底了断二人之间的牵扯。
朱时野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又是这样,山月体贴地没让他做选择,但身为兄长,竟护不住自己的妹妹,他不禁痛恨起山月身上的秘密,更痛恨自己修为低微、力有不逮。
随侍取出一只莲纹玉盒,置于桌上。
周壬温声问道:"这盒中之物,是你的?"
山月目光落在玉盒上,见蓝玉贴的那道禁制符箓完好无损,心中不由疑惑。
"这盒子……你们未曾开启?"她顿觉不妙。玉盒未开,周壬怎知里面是何物?不知内情,又怎会如此在意?
周壬只是淡淡一笑,复又问了一遍:"有些话不可轻言。你确定,里面的东西与你有关?"
山月额上沁出一滴冷汗。
她的确赌了一把——以玄阴灵力凝成灵力球,封禁于玉盒之中。如今天玄洲多方势力都在追查玄阴下落,周壬身为周家堡少主,又是牧山宗天骄弟子,资源广博,心性沉稳。与其让自己落入那些如疯狗般不择手段的修士手中,不如引他出来,或尚有一线谈判之机。
只是……周壬竟未开盒。
他究竟是何意?
朱时野不知盒内是何物,亦不知那禁制符箓出自谁手,但看山月神色,便知事态已出乎她的预料。
周壬端起茶盏,浅尝辄止。
“若山月姑娘也不知内情,那今日我便当没有来过,也不曾见过姑娘。”
山月银牙轻咬,她不能失去这次机会。这周壬,竟如此沉稳老练,只是一个照面,事情的主动权就易了主。修仙世家里出来的端方君子,如此难以对付吗?
给她这样感觉的人,还有两个。一个是林染,一个是黑袍人。
周壬起身欲走。
一束冰晶出现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周师兄,我身份低微,不敢冒昧。这玉盒内的东西我却是知道的。”山月决定先拦下他。
周壬饶有兴趣的侧首看她。
“里面是我师尊用自身灵力炼制的法宝。”山月特意加重自身二字。
“出去吧。”周壬说道,挥手又在厢房内设下一层禁制。
山月和朱时野看他设下的禁制,显然比厢房内原本的禁制更加高级可靠。
山月并不如何,朱时野的喉头动了动,眼神诲暗莫名。
周壬身后的随侍应了一声,却没动,看着朱时野。
他立刻会意,走上前。
二人离开厢房,朱时野深深看了一眼山月和周壬,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周壬突然出手,双指直接扣上山月的命门,只要略微用力,山月的灵脉窍门便会堵死,灵力无法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