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染师姐?”朱时野行礼,捡起掉落的箭矢和长剑,递还回去。
他正要离开,山月叫住他。
“明日牧山宗万典阁论道,我请你出席做论点证人。”
朱时野一愣,他曾随星池叔进过内宗某大殿接受宗门问话,并没有机会进万典阁。
牧山宗内宗论道,那个周壬也许会出现。想到这里,他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日寅时,万典阁前聚集的修士还不多。
山月走过百级青石阶,站在万典阁青铜大门前,默默看着广场上的琉璃碑,上刻《共生经》三个大字。
琉璃阴刻的碑文只有四十七字,末尾却刻着一幅树下论道图。
树是山月之前见过的,问道峰峰顶上那株遮天蔽日的树。树下盘坐一清瘦的中年道人,似乎正在讲经。
三千弟子,祥兽灵瑞,无不敬伏聆听。
山月被那幅画吸引了心神,繁密的树影突然动了一下。
其中露着一截青白色的鳞片。沿着那截鳞片,树叶似被大风猛烈翻动,山月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张奇怪的人脸从那层层叠叠的叶片中探出来。青绿色的人脸上只有一只竖瞳,全是眼白。
随着人脸探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脚底窜到她的天灵盖。
那是法宝烛照玄瞳的本体?牧山宗的护宗神兽——烛龙?
那只白色竖瞳看着她,一切的发生及寂灭都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时间静止,仿佛亘古永存,但又刹那灰飞烟灭,一切事情发生了,又一瞬回到了人生的起点。
那感觉就像,过往到未来的每一个她,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它长长的蛇身连在脖子上,独目人脸的白瞳离她越来越近。
山月这才发现那只独目瞳孔并不全是白色,也是烛照玄瞳那般的银瞳,只是眼珠的颜色实在太淡了。
她浑身颤抖,血液沸腾。丹田内的灵力猛的翻涌震荡。森白寒气丝丝溢出体外。
她却怔在原地,恍若未觉。
万典阁青石台阶上,许多修士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样,纷纷瞩目。
“林染师姐这是怎么了?”
“林染师姐,对共生经有了新的领悟吗?”
“这寒气……似乎从未见过……”
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靠近。
“快去禀告墨长老!”
“再看看?林染师姐似乎进入玄定的状态了……”
青石台阶之下,朱时野感应到那丝熟悉的寒气。
台阶之上,"林染"僵立如偶,周身青石竟凝出薄薄白霜。周围修士还在窃窃私语,无人敢近。
他顾不得许多,拔腿便往台阶上冲。斜里却伸出一只手,将他牢牢按住。
"你做什么?"葛长老低声喝道,"那是玄定!扰人悟道,万典阁能当场诛你!"
朱时野挣了一下,没挣动。他看着“林染”脚下蔓延的霜花——
不,这不是“林染”悟道,分明是山月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要失控了。
他心潮涌动,来不及想许多疑问。
葛长老手劲一松。朱时野趁机挣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林染”的脚下,寒气中冰晶开始渗出。但朱时野已经抬手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向下用力一拽。
幻境中,还在呆愣中的山月突觉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烫意。
有人在以金灵渡她,这股气息很熟悉,是时野哥哥。
烛龙怪异的人脸绕着她转了一圈,慢慢退了回去。
琉璃碑文渐渐出现在她眼前,迅速消失的幻境中,那似蛇似龙的独目妖兽又趴回到树叶的影子中,它眨了眨眼,阖上了眸子。
山月浑身战栗,她的直觉果然没错!
它一定看穿了她!它也一定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她必须要再见到它!
山月神智骤清,第一眼便看见朱时野攥着她的手腕,额头全是冷汗。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股巨力袭来,面前的朱时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大胆!"
朱时野已被三根黑索缚住吊在半空,发冠散落,狼狈至极。出手的执事长老面色铁青:"何方狂徒,敢在万典阁前亵渎——"
她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传说中的妖兽烛龙竟如此恐怖,只是一枚刻画印记,就能将她拉入幻境,失去所有意识。
她忌惮的看了一眼琉璃碑文上的树下论道图,将突然躁动的玄阴力量压了回去。所幸用了玄阴真灵筑基,现在倒不像之前那样艰难压制。
“此人非牧山宗弟子!将他擒获送去镇狱堂严加审问!”有人发现了朱时野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