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瞳孔因为震惊和某种逐渐清晰的恐惧而收缩。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不对！

这里是他的上市庆功宴！是他的巅峰时刻！怎么会……

“中华农大！中华农大！解民生多艰！欢迎你！”

鬼畜的音频开始无限循环，一声高过一声，像魔咒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贺幸脸上的镇定彻底碎裂，被恐慌取代。他猛地转身，想也不想就朝大门外狂奔。

跑！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开脚步的瞬间——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面碎裂的声响。

他惊恐地低头。

原本坚实的大理石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边缘还在迅速龟裂、蔓延。

“不——！”

他失重了。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跌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坠入黑暗前，恍惚之间，他的视线中，依稀出现了许久不来梦里的母亲的脸……

11

“呼——！”

贺幸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床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是他在宿舍床上搭建的、遮光效果极好的“私人空间”。

是梦……

还好是梦……

他喘着粗气，手指插入汗湿的头发，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

可那鬼畜的“中华农大欢迎你”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此时此刻，竟然有更响亮、更清晰的魔性音乐瞬间涌了进来，还伴随着窗外热烈到吵闹的喧哗声。

“中华农大！中华农大！双一流大学！欢迎你！……”

贺幸僵硬地转过头，透过一线缝隙，慢慢拉开床帘，看向窗外。

宿舍楼下，农大迎新的红色条幅在初秋的风里猎猎作响。几个充气的、造型滑稽的卡通气球人，正随着音响里播放的、与他噩梦中一模一样的洗脑宣传语，在半空中左摇右摆，扭动着“欢快”的舞姿。

场面“活泼”得令人窒息。

贺幸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长长地、沉重地、带着认命般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收回拉开床帘的手，床上密闭的空间再度陷入一片昏暗。

昏暗当中，贺幸认命般地看向前方。

我叫贺幸，十八岁那年，我的人生脱轨了。

我来到了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