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幸喘着气，诧异地看向她。

白萝萝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丢了东西，拿回来就好了呀。”

贺幸看看那黑黢黢、漂浮着落叶和不明藻类的池塘水，又看看白萝萝那一脸“这有什么难”的表情，只觉得荒谬和无力。

“怎么拿？”他声音干涩，“你下去拿？”

白萝萝走到池塘边，探头看了看水深，又看了看那根树枝的距离，点点头：“嗯，水不深，到腰上面一点。树枝也不远。”

贺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嫌脏吗？”

这水看起来……实在不像能下脚的样子。

白萝萝已经开始弯腰脱鞋子和袜子了，闻言回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脏啊。但回去洗洗就好了嘛。”

她动作麻利，很快把鞋袜脱在岸边，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试了试水温，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要往水里走。

“等等！”

贺幸猛地出声，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白萝萝回头，不解。

贺幸看着她白皙的脚踝和小腿，又看看那浑浊的池水，嘴唇动了动，别开视线：“……算了。一部手机而已。你不必做这种……牺牲。”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白萝萝却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助人为快乐之本。这算什么牺牲。”

她轻轻挣开贺幸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池塘。

黑褐色的池水漫过她白皙的脚踝，小腿，膝盖……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口气，但她没有停顿，继续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根挂着手机的树枝走去。

池水搅动，泛起浑浊的涟漪，落叶和细碎的水草黏附在她的小腿上。

贺幸站在岸边，怔怔地看着。

看着那个女孩，为了捞他那个因为蠢原因掉下去的手机，义无反顾地走进肮脏的池塘。

水越来越深，漫过了她的大腿。

突然，她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池底的烂泥或石头，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向旁边歪倒！

“小心！”贺幸心脏一缩，下意识地上前两步，踩到了池塘边缘湿润的泥土。

白萝萝及时稳住身体，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衣服下摆。她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却对贺幸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

“我没事……咦？”

她话没说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贺幸不知何时，也脱了鞋袜，卷起了裤腿，正站在池塘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水里。

黑褐色的池水没过他的脚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对池水触感的极度不适和嫌弃。

见白萝萝看过来，贺幸略显尴尬地别开脸，硬邦邦地解释：“……怕你死了，更麻烦。”

白萝萝看着他明明嫌弃得要死却还是踩进水里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很快走到了那根树枝旁，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拿起了那部湿漉漉的手机。

然后，她回身，高高举起手机，对着岸边的贺幸，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斑驳的树影透过高大的水杉枝叶洒下来，落在她湿了的发梢、肩头，和她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那一刻，她仿佛在发光，比林间漏下的阳光还要耀眼。

清风拂过，吹动贺幸额前微湿的碎发。

他侧着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笑脸上。

看着那笑容，他紧绷的嘴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跟着上扬。

但下一秒，他就强行控制住了那点微弱的弧度，迅速恢复了平时那副紧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把脸转向另一边，看向池塘边的树木。

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