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萝萝眨了眨眼，认真地算起来：“我捡纸壳，每天大概花一个半小时，能赚一百到一百五不等。老师，勤工俭学的岗位，比这个更赚钱吗？”

老张瞬间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捡纸壳是……挺挣钱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被学生带跑了，赶紧板起脸，重新拿出语重心长的架势，“白萝萝啊，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人际关系更复杂。一件事，不同的人有千万种解读。你刚来，别人一旦给你贴上某个标签，可能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知道吗？”

白萝萝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问：“张老师，您是看不起捡废品吗？”

“哪能啊！”老张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否认，脸都憋红了，“老师就是……就是好奇，你需要这么多钱，到底是要干嘛用？”

白萝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老张心里莫名一酸。

“还钱。”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问，“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老张像被卡住的齿轮，所有准备好的说教和劝导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白萝萝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张：

“张老师，勤工俭学的岗位，咱们可说好了哦！”

老张：“……” 他望着关上的门，长长地、惆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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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老张也从回忆中抽离，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你说这孩子，刚来，能欠谁钱呢？问她也不说。”

贺幸别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平淡：“不知道。”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老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托付，也带着点无奈：“我不好再开口了。你们是同组同学，平时接触多，好沟通一点。贺幸啊，你身为小组长，帮老师弄弄明白，咱们也好想办法帮她，对不对？”

贺幸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老张，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帮不上。”

老张一怔。

“作为成年人，她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贺幸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冷静，“再说，收废品还是捡垃圾，都是她的自由。一不偷二不抢，凭劳动赚钱，没什么问题。”

“那、那倒是，”老张被这逻辑绕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对，“但是……”

“这件事里，问题最大的，”贺幸打断他，目光锐利起来，“难道不是那个偷拍、发帖、博眼球的人吗？您应该去找他。”

说完，他不再看老张瞬间僵硬的脸，转身朝教室走去，背影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贺幸走远，深呼吸，再深呼吸，才把那句冲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

“现在的小孩……”他喃喃自语，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哏呢！”

走回座位的路上，贺幸再次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匿名帖。

照片里，白萝萝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评论还在增加，有些话越来越不堪入目。

他盯着那个发帖人的匿名ID，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某个不常用的软件界面，眼神沉静，带着某种冷冰冰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