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厄和厉涯两人一步三鞠躬两步一点头把特使送上了飞妖。
望着特使远去的背影，厉涯两腿一软:“可算把这位爷送走了。”
想到刚才的情景，厉涯还是一阵后怕:“我只当那只变色龙是只异化比较严重的妖族，怎么会是…”
“我也没想到。”嵇厄接过他的话，“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
厉涯苦着脸:“那说明出事的地方离咱们也不远，万一真动大阵仗把总首领整过来，但凡说错一句话，哪个步骤不让他满意，不得把我的脑袋揪下来，当皮球踢着玩。”
这确实不怪厉涯。
就连嵇厄也只见过总首领一面，其他下属虽然没见过总首领，但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总首领的处事作风以及雷霆手段，因此恐惧也是正常反应。
“不管了，一桩一件来办。”嵇厄道，“先把那些人类处置了，要不然放着等总首领来了更不好藏。”
厉涯一听来了精神:“我这就去…”
不就是杀几个人类吗，交给他包行的。
嵇厄顺着道:“嗯，去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啥？”厉涯下巴砸地。
“他们在地下室待久了，不补充点东西，万一死里面怎么办？”嵇厄没有听出厉涯话里的惊愕。
死里面怎么办？
死里面最好了啊！
大办特办啊。
“这叫‘处置’？”厉涯扣了扣耳朵，“首领，请允许我纠正一下你的用词，这叫伺候。”
“你快去办。”嵇厄道。
“这不对吧！”厉涯拔高声音道，“首领，您是不是被哪个人类迷住了？还是您真要履行自己说的承诺把他们再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嵇厄反问道。
“大问题。”厉涯不可置信，“我们是…”
“杀了他们有什么好处吗？”嵇厄转身。
“少了和我们作对的人类啊。”厉涯回答道。
嵇厄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原因。”
厉涯一口气还没送出去，只听嵇厄又道:“少了一拨和我们作对的人，人类就不会再送一拨人到他们的原驻点，新来的人类就不会和我们起冲突，我们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厉涯:“……”
本以为自己终于以三寸不烂之舌劝动了嵇厄坚如磐石的决心，谁承想回应自己的是一瓢刺骨的冷水。
谢邀，有被阴阳道。
但阴阳过后他也逐渐反应了过来，眼珠子转了两圈，也慢慢琢磨起这件事来。
嵇厄的决断一向有自己的道理，总不可能真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吧，那么他这个决定的道理又究竟在哪里呢？
嵇厄没说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厉涯读懂了，
蠢货啊，抓紧清醒过来吧。
“缘和怨同字不同意，杀了是结怨，放了是结缘。哪个划算，你自己算。”
“首领，”厉涯明白过来了，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战战兢兢猜测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
“是。”嵇厄没有否认。
“从咱们去抢水那一天，到现在和他们说要互证合作，”厉涯越说越觉得自己思维迟钝，现在才转过弯来，“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敢情你是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嵇厄反问。
厉涯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出例子。嵇厄这个人，偶尔毒舌，但嘴上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可是首领，”厉涯还是有些想不通，“咱们是妖族，他们是人类。这么多年来，两边都是你杀我我杀你的，你嫌弃我我嫌弃你的，你突然要跟人类合作，这传出去……”
“传出去会怎么样啊？”嵇厄打断他，“传出去总首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把我杀了，杀了你就当下一任首领了。怎么，你盼着这天呢？”
厉涯被他这话吓得脸色一白，立马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天：“首领你说什么呢！我厉涯是那种妖吗！”
“你不是这种妖就好。”嵇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传出去就好了。”
“我之前说得那么言之凿凿也有点早了。”嵇厄又道，“至少和这一波人类接触下来，我发现他们对族间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和我们一样再拓展一点生存领地，去做那几个愚蠢的任务，也只是为谋生罢了。”
“所以我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是说我多高尚，我就是觉得打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把谁打服，谁也没落着什么好。既然如此，换条路走，再坏能坏到哪去？”
厉涯低着头。
“行吧。”他终于抬起头，“你是首领，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小弟能给出的只有支持。”
所以这次要何忱年证明给他看，也并不是生存小队所想的什么骗局，而是嵇厄要清楚这些人类从一开始打的算盘是什么，是善是恶都好，他们也会给予同等的回报。
是恶，说明人类不值得自己这份善心。
是善，就间接说明这帮人类也可能拥有同样的想法。
其实这个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一次次被人类的作风和作为否定打击。
可是那晚之后，不，自迟番提出之后就又一次冒出，盘旋在嵇厄脑海，如同扎了根，久久不散。
人类和妖族真的要顶着异种和生存环境的胁迫，一直斗下去吗？
一直斗下去，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地下室里。
“是火把照的吧。”迟番听完何忱年的话也是非常不可思议，他扒了扒眼角，几乎要把眼睛扯到太阳穴那里，“现在还有吗？”
何忱年摇头。
横曈的情形只出现了几秒。
“对不起啊，队长，吓到你了。”迟番挠挠头。
“迟番，”何忱年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就是眼睛忽然看不清，或者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记不清了。”迟番努力回想，只觉头痛，便道，“反正自从我被收留后，没有过这种异样。”
何忱年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我想多了，真的是火把照的，毕竟是妖族的火把，里面掺什么杂七杂八的成分也不好说。”
迟番点点头，正准备顺着墙边坐到何忱年旁边，手摸上墙的一瞬间，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何忱年不明所以。
迟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反而将另外一只手也贴上墙面，一点一点移动，细细摸索着什么。
随后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准确的判断一般，开始上手撕墙面上附着的干叶。
干叶很快被他撕出一条缝隙，迟番将手指插入撕开的缝隙转了一圈，手缩回来，在火光下搓了搓指尖。
“队长，你看。”他把手伸到何忱年面前。
何忱年定睛一看，迟番的指尖上沾着一层无色但滑腻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什么？”何忱年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吃的。”火光下，迟番狡黠一笑。
何忱年：“……？”
然而不等他发出更多疑问，迟番已经把墙面上附着的干叶尽数撕扯下来，从干叶和泥土墙壁中间拽出一片叶子。
那叶子是暗红色的、软塌塌的，没有什么生机。
“太好了。”对迟番来说，眼前的这片叶子简直就是意外发现，“是红菍草。”
“红菍草？”何忱年道。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植物，刚想凑上前去观察一下叶子的特征，只见迟番已经张嘴咬下了一点叶尖。
这一口咬下去，何忱年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