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是虞美人,所以我不能杀。”
“父皇视你为半子,所以我不敢杀。”
宋钊跪在地上,嘴唇嗫嚅着,他确实这般想的。
阳照棠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手伸太长,可没有好下场,这是父皇教我的,宋大人可是记住了。”
“拖出去,打。”
“是。”
会议厅内,又只剩下阳照棠和金婉儿。
金婉儿愣在原地,脸色雪白,想说话又张不开口。
“算账。”
“是。”
噼里啪啦的珠子上下不停地翻转。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
衙役正拿着扫帚和木桶,水一泼,石缝里的血迹被冲进下水沟。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
这情景,与碧水镇如出一辙。
连束淮头皮一紧,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
“殿下当真打他了?”
阳照棠闭上眼睛,双指在眼窝揉捏,眉头染上一丝疲惫,“没打死。”
连束淮眉心跳了下,她这是没睡好?
算了,宋钊活该,没打死就成,他让人给牢里送点药。
“小心点,又有风言风语怎么办?百官弹劾怎么办?”
“他口无遮拦,扬言要刺杀本宫的太子妃,我打他一顿是轻的。”
若不是他,怎会有这破事,她也不会说漏嘴。
“这已经是我尽力忍耐的结果了。”
“是吧,金县令?”
金婉儿僵笑了两声,直接埋下头,藏在书后。
“那陛下?”
阳照棠:“请罪和自罚的奏折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快马加鞭,估计两三日便到。”
她可真是一点都不当回事。
连束淮也有些心力交瘁,“证据确凿,陛下就算偏心,也不会不辨是非。”
阳照棠哦了一声,毫不在意道:“无所谓,我看谁还敢来济州给我添堵。”
“或者他换个皇子来也行。”
赵保才五岁,她可真是光脚不怕穿鞋,有恃无恐。
连束淮又叹了口气,他又何必多费口舌,反正也不管用。
“去吃饭?”
金婉儿偷偷抬起头,这个戴面具的,说话很是随意。
难道这才是太子的头等心腹?
“说来也巧,他那位侍女,正是去驸马府看房子的姑娘,可惜跟丢了。”
“那可真是太太太巧了。”
阳照棠整理东西的手一顿,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看着他,“你就是这般到处晃悠?”
不回答便是默认了。
“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连束淮刚想拒绝,余光瞥见偷窥的金婉儿,只得低头。
刘半扇前脚捐了那么一大笔银子,紧接着太子搬进刘家的宅子。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果然,其他人一得到风声,便连夜聚头,骂骂咧咧往外掏钱,争取榜上有名。
刚好被他抓个正着。
算上花钱赎身,还有宋钊的十万,便又多了三十万两,这群豪绅可真是有钱。
“属下遵命。”
阳照棠心情好了几分,“你既然闲着,不如替我写表彰信。”
“是。”
“三日后拨款。”
金婉儿惊讶抬起头,“这么快?”
“谎报的不查了吗?要不我再带几个人跑一趟?”
“就要他们取走。”
猫捉老鼠的游戏。
取走多少,加倍吐出来就是。
“去吃饭。”
金婉儿揉着手腕,走在连束淮身旁,“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殿下事多,总不好干坐着等我。不如你留下,我算好账,你辛苦跑一趟。”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越走肩膀贴的越近。
连束淮不着痕迹地迈开步子,抬头看向前方,“仅凭殿下吩咐。”
金婉儿撇嘴,对着阳照棠的背影喊道:“殿下?”
“……”
“准了。”
连束淮几步走到她跟前,“殿下刚还说不准我乱跑,这朝令夕改,微臣到底听哪个?”
阳照棠登时拉下脸,扭头改了主意,“他有病,我让王游来拿。”
连束淮:“......”
金婉儿吃了一惊,目光在连束淮身上流连了一圈,喃喃道:“看着不像啊。”
阳照棠:“......”
“他戴这面具?”
“长得丑。”连束淮抢着答道。
谁知他说完,金婉儿捂着嘴笑了起来,“大人可真会说笑。”
真正自卑的人,可不是这种语气。
又来了。
金婉儿怕是浑身是胆。
阳照棠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眼不见为净。
她脚步骤然加快,衣摆扫过府衙大门的青石板,带起了一阵冷风。
天色忽然阴沉,阳照棠抬头望向东方,上空云团越聚越多,有黑云压顶之势。
连束淮走在后面,身后是提着衣摆,几乎是小跑着的金婉儿。
“大人何必走这么快。”
武官就是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金婉儿虽心中不满,面上仍是笑意不减。
连束淮无奈回头,“你要做什么?”
金婉儿歇了口气,道:“我惹了殿下,不敢同他一道,所以想跟您一起。”
“我请客。”
她眼角微垂,摆出一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追悔莫及的模样。
玩世不恭,言行不一,此女并非善茬。
连束淮收回视线,淡道:“无功不受禄。”
美人计不吃。
虚假讨好这一套更不吃。
太子身边当真密不透风。
金婉儿暗暗叹息一声,正色道:“听说太子妃身体不适,正巧家中有些补药。”
连束淮望着她,目光锐利。
金婉儿错开一步,笑道:“我只是担心,并无其他心思,大人不用像防贼一样看我。”
“太子妃安然无恙,不需要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