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钊刚来时多风光。
现在他被绑在菜市场,脚下的菜叶子都结霜了。
太子还叫人给他立了个牌子,简直斯文扫地。
“多谢令堂借拨的粮食,我回去便派人去结款。”
“好说。”
金婉儿指着旁边银箱,“赈灾款紧缺,校验无误,这两位会护送大人和银两,保证万无一失。”
郭勤抬眼扫了一圈,露出第一个笑容,“有劳两位。”
他忽然低声说道:“殿下可有别的指示?”
他可是带了官差的,要说护送,未免小题大做。
金婉儿左右瞧了眼,所有人瞬间低下头,她笑了下,遮住嘴角轻道:“好好安置村民,他们活,你才能活。”
殿下手里有一本账簿,官员几斤几两,俸禄家底何许,还有九族的人口,统统都有。
“郭大人可要数好,签了字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郭勤按下手印,“多谢提醒。”
“可否帮忙传个话?李娥爹娘跟我一道,想见见闺女。”
金婉儿愣了下,“李娥?”
“对,她当了禁军后,就送回来一封信,她爹娘很担心。”
禁军里没有女子。
“我是带罪之身,殿下不见我。”
“况且殿下去小潭县了。”
郭勤笑了下,“殿下亲力亲为,我等做臣子的,实在汗颜。”
他领完银子,起身告辞。
刚出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进他的视线。
可看见面具,郭勤又把招呼咽了回去。
“你们去外面等我。”
郭勤跟着那道身影,来到一个拐角。
连束淮望着他,冷道:“跟踪我作甚?”
郭勤拱手,“抱歉,一时认错了人。”
“那还不快离开。”
“看你一身打扮,也是禁军的?”
“禁军可有个叫李娥的,她爹娘来看她了。”
提起李娥,连束淮声音瞬间轻了许多,“她驻守东宫。”
说起东宫。
太子离开前神色不对。
不过侍女倒是沉得住气,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藏着不肯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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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巨响,小潭县最南方的狼山,山石崩裂,无数碎块裹挟着尘土从崖壁滚落,砸入下方河道,激起巨大的火花。
山腰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透过这个洞口,能隐隐看见对面的河流。
徐文瞳孔微张,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真的成了。
她身后的官员眼中难掩激动之情。
若真能成,怕是能保济州府百年太平,政绩何愁没有。
可余光扫到身边的女子,他板着脸,“山上有密道,徐副手怎么不早告知官府?”
抄这条小道去济州府,可省一半路程。
他盯着越裂越大的洞口,眼神有些复杂,炸山开道,他从未想过。
徐文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说了也没人听啊。”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尴尬起来。
就在刚刚,他也是极力反对的。
“山道险峻,总不好叫大人冒险吧。”
“接下来的方案是什么,我好整理,向朝廷汇报。”
“我已经报给殿下了。”
他愣了下,笑着道:“副手倒是好福气。”
“为君分忧而已。”
“工费紧张,此举若成,能省不少。”
陛下只批了二十万两,以柯驸马的提案,远远不够。
原以为会难住太子。
自古以来,捧得越高,期望越重,跌下来便更是粉身碎骨。
太子不过十六,他还担心。
如今看,倒是他眼拙了。
他叹息一声,“说起殿下,我是心服口服,女子也用,还用人不疑。”
黄水滔滔,浪头一个接一个,嘶吼着撞向两岸,可谓第一奇观。
日落西山,倦鸟归巢。
“殿下,您还不睡啊?”
徐文举着油灯,出来起夜,打眼就看见对面房间还亮着。
她撑开眼皮,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十月都要过去了,殿下真能熬啊。
就算是耕田种地,那也是日落而息,太子倒好,雷打不动熬到半夜。
整整一个月,她都吃不消了。
“要是累坏了身子,我拿什么和太子妃交代啊。”
阳照棠揉了揉眼睛,眼角不自觉挤出一滴生理泪水。
她不提,自己倒是快忘了,济州府衙还有一位坐镇的太子妃。
还有她做得蠢事。
行动那么快干什么。
人活一世,糊涂才是快活。
阳照棠躺回床上,嘴里数着羊,刻意不让自己想起额外的事情。
“殿下,面具大哥来了。”
他来做什么?
侍女抓住了?
站在门口站着。
不推门也不说话,等她来请啊。
阳照棠坐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