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救命恩人说话,你能自觉离远点吗?”
阳照棠暗地翘起脚后跟,一双凌厉的凤眸直勾勾瞪着他,“这样我会忘了落水前你的无礼冲撞。”
含笑的丹凤眼瞬间眯起,眉骨下眼神凌厉,微扬的眼尾宛若一把蓄势待发的弯刀,绷紧的嘴角光明正大写着威胁与不悦。
周身散发着“逆我者死”的气息,气势全然不似一个六岁的孩子。
连束淮愣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将“我才是你救命恩人”咽下,转头瞧向妹妹,春雪向来平静的脸上陡然暗了下去。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琉璃般的瞳孔微微一缩,连束淮暗自压下心底的吃惊,妹妹竟讨厌太子至此。
谋杀储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担不起。
太子一开口,声音更加冰冷。
“你去外面守着。”
“本宫不发话,不要进来。”
连束淮低下头,称了声是,转身离开。
“等一下。”一直躲在身后的连春雪忽然站了出来,表情泫然欲泣,眼角微微泛红。
“兄长刚着了寒,能否容他穿上外袍。”
阳照棠倏地泄了气,她才八岁,到底还是小孩子。
事已至此,发火有什么用,或许只是暂时失忆,就像她幼时一样。
阳照棠勉强勾起唇角,放缓了语气,“你好好休息,我让太医来给你兄长看一下。”
连束淮卖乖似的直接俯下身,“多谢殿下。”
阳照棠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后宫的假山里,自己见过他。
他仗着有贵妃撑腰,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连束淮顶着对方厌恶加审视的目光,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太子为何看不惯自己。
当初进宫,路过假山时,偶然瞥见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明黄色的衣角,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太子性子孤僻他有所耳闻,不过看书为何要藏着掖着。
莫非是禁书?
他好奇,准备偷偷打探一下,一出来便瞧见他的宫女,口口声声叫着殿下,手上的动作没有一刻迟疑,一盘上好的乳酪糕全进了她肚子。
他刚刚在姨母,也就是贵妃娘娘殿里见过,说是陛下派人送的,想必这一份是送给太子的。
他跳下游廊,宫女毕恭毕敬地行礼,没有一点逾规逾矩,丝毫看不出袖子里藏着一碟子。
太子从后山出来,圆脸稚嫩,还有略微的婴儿肥,和陛下相似的剑眉,为他镀上一层英气。
许是家里一老一小全是面瘫,他熟练地从小太子看似面无表情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嫌弃。
下一刻,太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打雷了吗?”
怪他嘴皮子太快,说话没过大脑,太子剜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那天阳光太好,一眼望去,太子耳垂红的都快滴血了。
他还没来得及的道歉,就被六公主喊住。
连束淮舔了下嘴唇,讪讪道:“殿下,当时我是...”
阳照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福玉宫笼罩在夜色下,安静肃穆,彩鸿挑灯站在宫门口,时不时搓下发凉的手背,见到她立刻漾出笑容。
是她母后太过念旧情,还是没发现她的小心思,亦或是彩鸿对母后下蛊了?
退婚暂时不提,当务之急是帮春雪找回记忆。
阳照棠眼皮半垂着,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掠过。
彩鸿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殿下,娘娘等您好久了。”
几步就被追上,着实可恶。
阳照棠不闻不问,直接推开殿门。
绕过屏风,入眼的圆桌上仅有果盘茶壶,糕点只咬了一口,躺在碟里,桌布是新换的,她母亲一向喜欢鹤纹,心情不好才用凤纹。
阳照棠心情诡异地好了点,勾住凳脚往外一抽,习惯性地趴在桌上,正巧对上图案上的凤眼。
司徒容睨了眼她的动作,不由蹙起眉头,“教你的礼仪全忘了?”
阳照棠挑了一块最好看的乳酪糕,慢条斯理地吃完,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她才舒了口气。
“我有急事,要见全太医。”
司徒容愣了一下,“做什么?”
“给春雪看病。”
“彩鸿,去唤李太医。”全太医每次会诊都要给金子,她的私房钱刚被败家子搬空。
可经不起折腾。
“不行,就要全太医。”
他是最好的大夫,而且手里有她的秘密,明人不说暗话。
皇后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胡闹了,全太医身为太医院之首,事务繁忙,落水着寒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出马。”
眼看皇后一锤定音,彩鸿领了命令,就要离开。
阳照棠将杯盏重重砸在桌上,“我要全太医。”
“否则太子我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