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鸿捂住脸,忍不住吸溜一声,“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去告诉全太医,现在就去将军府一趟。”
阳照棠这才回了东阳殿,并让人将彩鸿的被褥用具一一丢出门外。
就连她床上的被褥一同扔在了门口,火折子丢过去,一层浓烟缓缓从福玉宫升起。
阳照棠坐在硬邦邦的檀木床上,“叫什么?”
“回殿下,奴婢叫觅云,十二岁,父母皆是农户,家中还有一个幺弟。”
阳照棠:“把褥子铺了,不该做的别做,不该想的别想。”
“彩鸿为难,你便打,就说奉我的命,避开皇后。”
阳照棠转去书房,觅云眼尖地要替她磨墨。
“不用了,你去收拾。”
觅云脚步轻盈地离开,忙活时偷偷瞥了一眼读书的太子殿下,心中却是欢喜起来。
她居然还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她刚被分到福玉宫,却也会看眼色,殿下喊人时,年长有经验的宫女百般推脱,她是被人硬生生推进去的。
谁曾想让她捡到好处了,太子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宽敞的殿内只有两人,觅云的身影出现在各处角落,唯独远离了书桌。
瘦小的身影踩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只象牙狼毫笔,“殿下,奴婢给您磨墨?”
“不用。”
阳照棠慢悠悠地磨完,脑子里清醒许多。
对于八岁版不喜自己的春雪,关系破冰得她来,但她从不是迈出第一步的人,讨好人她还是第一次做。
想了想以往那些人的手段,投其所好四个大字跃于纸上。
成人版春雪是甜食重度患者,要不是约法三章,她怕是要得糖尿症。
阳照棠写到很晚,殿外狂风骤起,吹的窗户吱呀作响,妖风阵阵吹了一个晚上,大早上也不停歇。
被子被掀开,阳照棠睁开沉重的眼皮,睡眼惺忪,看到面前笑意盈盈的女人,瞬间冷下脸。
“我不是说过”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太医来了,说两人无事,你可以放宽心了?”
全太医提着药箱,站在一旁,见她看过来,拱手将药方递上,“春雪姑娘没有任何问题,记忆无缺。”
阳照棠看着手中的方子,心情跌倒谷底,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太医走后,皇后端来翡翠瓷盅,一掀开,奶香味扑鼻,“母后让人温上了,趁热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她不说话,司徒容顺势坐在床边,伸手就要喂她,“天色不早了,别让太傅等久了。”
阳照棠望了眼外面,唇角绷得笔直,原来是怕她撂挑子不干了。
明黄色的圆领袍挂在衣架上。
她四岁多开始上课,从早到晚,别说讨好春雪,根本出不去。
汤勺放到嘴边,阳照棠一动不动,等到司徒容累的快抬不动手,才开口,“加糖了吗?”
司徒容放下胳膊,勉强笑道:“你还小,这样喝对身体最好。”
“加糖。”
“......好”
阳照棠披散着头发,不紧不慢地坐起身,脸上没有半分对迟到的紧张或者担心。
司徒容时不时向窗外张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头一回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把她从床上抱下来,替她穿上靴子。
洗漱完毕,阳照棠望向镜中,五官秀丽,眉毛英气,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现在多了几分懒散和困倦,眼睛都懒得睁开。
阳照棠嘶的一声,嘴角撇了下去,司徒容连忙道歉,手上的动作轻了些许。
片刻后,镜子里只剩俊秀有余,稚气不足的小公子。
司徒容放下玉梳,将发油抹在手上,从发丝滑至尾端,半长的头发披在身后,两侧用黄丝缎扎成丸子头。
她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乖乖听课,快去吧。”
朱红色宫墙笼罩在月色中,周遭雾气缭绕,一眼望去,挂着一层雪衣红梅树格外醒目。
太监宫女正奋力地挥舞着扫把,一阵冷风吹过,风华正茂的小宫女瞬间白了头。
“仔细些,这是太子殿下的必经之路。”
簌簌雪花落下,也许年龄小玩心未消,几人对视不由闷着嘴巴,微微耸起肩膀,不敢笑出声。
“本公主的雪人去哪里了?”
颐指气使的语气因为童声多了几分娇气,太监宫女立即吓的像鹌鹑一样跪成一排。
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一身鹅黄色长裙,似乎发现她在偷窥,又圆又亮的杏眼朝她瞪来,门牙微露,龇牙咧嘴,眼角的挑衅藏也不藏。
讨厌她的六姐,没眼色的伴读连束淮,现在不认她的春雪,说起来都是贵妃娘娘和季相家的。
她被包围了。
贤松殿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老六处处跟她作对,她去上课,老六也非要去贤松殿,还喜欢在路上堵她,顺便找茬。
“七弟断奶了吗?”
看来她发现轿子旁少了彩鸿。
小屁孩经常拿这个点她,语气轻蔑,小小年纪,便已经学会了用鼻孔看人,与她的贵妃娘亲一模一样。
“掉水里断了,你表哥推的。”